今兒林棠下班回家,騎到半路,忽然被路邊幾個小孩攔住了。
“嬸子!嬸子!” 幾個半大孩子舉著個小木桶,沖她喊。
“要不要小河蝦?剛撈的!”
林棠捏住剎車,單腳撐地,往那桶里看了一眼。這一眼,口水差點流出來。
小半桶河蝦,個個活蹦亂跳的,在桶里彈來彈去,有的還往外蹦。那青灰色的蝦殼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就新鮮。
林棠想起之前在山里吃的烤河蝦,那滋味兒,現在想起來還饞。
她把車停好,蹲下來看。
幾個孩子見她有興趣,七嘴八舌地介紹起來:
“嬸子,這是咱今兒下河撈的!可新鮮了!”
“烤著吃可好吃了!撒點鹽,香得能吞掉舌頭!”
“要是用油炒,就更香了!我娘說河蝦用韭菜炒,天下第一鮮!”
林棠伸手進桶里抓了一把,那些小蝦在手心里彈跳,涼絲絲的,精神得很。
“咋換?要是合適,我全要了。”
幾個孩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們也就是碰碰運氣,沒想到一來就遇著個大客戶!
“八毛!” 最大的那個搶先開口。
“一塊!” 另一個趕緊說。
“一塊五!” 最小的那個喊得最響。
喊完,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他們顯然是第一次做生意,連價格都沒商量好。
林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個孩子的臉“唰”地紅了,最小的那個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頭埋進桶里。
林棠心里估摸著,這小蝦少說也有三四斤。她看了看幾個孩子,穿得都破破爛爛的,補丁摞補丁,膝蓋和胳膊肘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窮苦人家孩子。
“這樣,我給你們兩塊,你們一人五毛,行不行?”
幾個孩子連連點頭,最大的那個高興得差點把桶扔了,趕緊把桶往林棠手里塞,“嬸子,桶也給你!送你了!”
林棠接過桶,又從兜里摸出幾顆水果糖,給幾個孩子一人分了兩顆。
“拿著吃,下次再撈著好的,還來找我,就去供銷社側門。”
幾個孩子攥著糖,連連點頭。
林棠把桶掛在車把上,重新跨上車。騎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后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五毛!我有五毛錢了!”
“明天再去,攢夠了錢買雙新鞋!”
“我要買肉包子吃!”
林棠嘴角翹起來,一路上都哼著歌,到了家,她提著桶就往廚房跑。
“快看快看!看我買了啥!” 林棠把桶舉起來,跟獻寶似的。
李秀梅正在灶臺邊忙活,伸頭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喲!這么多小蝦子!今兒有口福了啊!”
朱阿玉也湊過來看了看,“這東西養不住,一會兒就死,干脆全做了,吃個夠!”
林棠點頭,“行!反正人多,吃得完?!?/p>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沒找著白文月,“二嫂,文月呢?咋沒來?”
“文月讓人帶話來了,說知青點有事兒,今兒不過來吃了?!?/p>
林棠“哦”了一聲,又說,“那等會兒做好了,留一碗出來,我給文月端過去?!?/p>
“行?!?/p>
有了小河蝦,楊家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朱阿玉手藝好,把小蝦用韭菜爆炒,紅綠相間,油汪汪的,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一家老小圍坐在桌前,筷子跟打架似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滿嘴流油。
剛好今天景秋也回來了,人多熱鬧,一盆蝦差點不夠吃。
林棠費了好大毅力,才忍住沒去動留給文月的那碗。等填飽了肚子,她趕緊端著那碗蝦,往知青點走。
知青點這會兒也吃完飯了,院子里靜悄悄的。
林棠熟門熟路地往白文月住的那屋走,推開門,只看見王靜柔一個人在屋里納鞋底。
“靜柔,文月呢?”
“棠棠姐來啦,文月姐剛剛出去了?!?/p>
“去哪兒了?”
王靜柔搖搖頭,“不知道,剛吃完飯就走了?!?/p>
“出去多久了?”
王靜柔想了想,“估摸著,小半個時辰了吧?!?/p>
林棠皺起眉頭,文月在村里也沒別的熟人了,大晚上的,能去哪兒?
“你看見她和誰一起出去的沒?”
王靜柔放下鞋底,有些不好意思:“文月姐走的時候,我去后院洗衣服了,回來還是聽心玉說的,具體得問心玉?!?/p>
她站起身,朝隔壁喊了一聲,“心玉!心玉你過來一下!”
隔壁沒人應。
王靜柔又喊了兩聲,才聽見那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干啥干啥?叫魂呢?”
過了一會兒,丁心玉磨磨蹭蹭地過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棠棠姐來找文月姐,你剛才看見文月姐去哪兒了沒?跟誰一起的?”
丁心玉張嘴正要說話,眼神忽然落在林棠手里端著的碗上。
那碗里是滿滿一碗炒河蝦,紅艷艷的,還冒著熱氣,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鉆。
丁心玉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散了,眼睛都亮了,“喲!這是炒的小蝦?我還沒吃過呢!看著就好吃!”
她往前湊了湊,吸了吸鼻子,一副饞得不行的樣子,“文月姐剛吃完飯,肯定吃不下這么多!這蝦放一晚上,味道可就不好了……”
她這話說得,明晃晃的暗示。
林棠當沒聽見,又問了一遍,“心玉,你看見文月去哪兒了?”
丁心玉的目光艱難地從那碗蝦上移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我、我哪知道她去哪兒了?就看見她往外走,外頭也沒人喊,黑燈瞎火的,我啥也沒看清。”
林棠盯著她的臉,沒有漏掉那瞬間的不自然。
“真沒看見?”
丁心玉眼神躲閃了一下,“真沒?!?/p>
林棠點點頭,“那算了!我把蝦先端回去,等文月回來了,靜柔你跟她說一聲,讓她來我家一趟。你也一起來?!?/p>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丁心玉一聽,居然沒自已的份!急了,伸手攔住林棠,“哎等等等等!”
林棠停下腳步,看著她。
丁心玉干咳一聲,說:“天太黑了,我確實沒看清楚人。但我好像、好像聽見文月姐在跟一個男的說話?!?/p>
林棠的心猛地提起來:“誰?”
“聽著有點像、像支書兒子的聲音。但我也不確定??!就聽見幾句,沒聽真切?!?/p>
她看林棠臉色不好,又補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文月姐單獨跟男同志出去,也不太好!棠棠姐你快去找找!”
說著,丁心玉的目光又黏在那碗蝦上,“這碗蝦你就放這兒,我幫你看著!保證不讓人動!你端著怪費事的!”
林棠一聽事關向冬至,哪還顧得上蝦?她隨手把碗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