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世紀城,福克斯總部大樓下。
余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邁步下車。
劉茜茜緊跟在后面鉆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極其普通的格子襯衫,搭配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
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除了打了個底,幾乎沒怎么化妝。
這是余樂要求的。
安迪這個角色,前期就是個完全不懂時尚、甚至有些邋遢的學霸土妞。
電梯一路直達高管辦公層。
叮。
電梯門打開。
制片人溫迪·芬納曼已經帶著助理等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干練的職業裝,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主動朝余樂伸出手。
“余先生,歡迎來到福克斯。”
溫迪的視線在余樂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位來自華國的娛樂公司老板,年輕得過分,而且身上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松弛感,比好萊塢那些華爾街資本老鱷還要唬人。
余樂伸手和她虛握了一下。
“溫迪女士,客氣了。時間寶貴,我們直接走流程。”
溫迪點點頭,視線轉向旁邊的劉茜茜。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很素。
但也很漂亮。
這種漂亮不是那種好萊塢流水線上的性感,而是一種極具東方韻味的精致。
“這位就是劉小姐吧。”溫迪禮貌性地笑了笑,“大衛已經在試鏡室等候了,請跟我來。”
走廊很長。
劉茜茜走在余樂身邊,手心里全是汗。
她悄悄拽了拽余樂的衣袖。
“老爹,我心跳得好快,感覺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余樂雙手插兜,頭也沒回。
“咽回去。”
“……”
劉茜茜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鎮定下來。
試鏡室的大門被推開。
房間很大,正中間擺著一臺攝像機。
長桌后面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頭發有些亂、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就是導演大衛·弗蘭科爾。
看到溫迪帶著人進來,大衛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一支圓珠筆。
他沒有站起來。
“溫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解決我們資金缺口的華商?”
大衛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調侃和質疑。
他把一份簡歷扔在桌面上。
“劉小姐,我看過你的資料。”
“你在華國演過幾部票房不錯的電影。”
“但這里是好萊塢。”
“安迪這個角色,是一個畢業于西北大學的美國女孩,她要在紐約最頂級的時尚雜志社生存。”
大衛攤開雙手。
“你覺得,一個亞洲面孔,能讓北美觀眾產生代入感嗎?”
房間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溫迪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
她雖然看重那兩千萬美金,但大衛是導演,如果導演死活不配合,這戲也沒法拍。
劉茜茜咬著下唇,手指死死捏著衣角。
余樂拉開長桌對面的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翹起二郎腿,看著大衛。
“大衛導演。”
“好萊塢是個造夢的地方,什么時候開始講究血統論了?”
余樂敲了敲桌面。
“據我所知,你們這部戲的預算已經超支了百分之二十。”
“沒有我的錢,你們連梅麗爾·斯特里普的片酬都付不起,更別提去巴黎取景了。”
大衛臉色一僵。
余樂繼續輸出。
“觀眾要看的是一個初入職場的菜鳥,如何被女魔頭折磨,最后完成蛻變。”
“職場霸凌和成長,是全世界打工人的共鳴。”
“換成一個亞洲面孔,不僅不違和,反而更能凸顯出那種格格不入的弱勢感,沖突會更加強烈。”
余樂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兩千萬美金,買一個讓電影更有戲劇張力的嘗試。”
“你覺得虧嗎?”
大衛被余樂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他轉頭看向溫迪,溫迪朝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別跟錢過不去。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坐直身體。
“好吧,余先生,你很有說服力。”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劇本,直接撕下兩頁,遞給旁邊的助理。
助理走過去,把那兩頁紙遞給劉茜茜。
大衛看著劉茜茜。
“這是安迪第一天上班,被第一助理艾米麗刁難的戲份。”
“劇本上沒有,是我早上剛加的飛頁。”
“給你十分鐘準備。”
“讓我看看,你除了有一個有錢的老板,還有什么能打動我的東西。”
劉茜茜接過飛頁。
密密麻麻的英文臺詞。
她沒有去看余樂,直接拿著紙走到房間角落,背對著眾人,開始默念。
十分鐘轉瞬即逝。
大衛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到。”
“選角導演,你來給她搭戲,演艾米麗。”
一個精干的白人女性站了起來,走到攝像機前。
劉茜茜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
打板聲響起。
試鏡開始。
選角導演雙手抱胸,揚起下巴,用一種極度輕蔑的語調開口。
“安迪是吧?”
“米蘭達的咖啡要脫脂奶,不加糖,溫度必須在華氏180度。”
“她的干洗衣服在樓下,她的雙胞胎女兒的科學作業需要你去查資料。”
“給你十分鐘。”
劉茜茜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她手里假裝抱著一堆文件,手忙腳亂地想要記錄。
“等等……華氏多少度?”
劉茜茜的英文發音極其地道,帶著純正的美式口音,完全沒有大衛擔心的那種違和感。
選角導演逼近一步。
“你聽不懂英語嗎?”
“你這身衣服是從你祖母的衣柜里翻出來的嗎?”
“這里是《天橋》雜志!你簡直是對時尚的侮辱!”
劉茜茜猛地抬起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退縮。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被刺痛的委屈,但很快被一種學霸特有的倔強壓了下去。
她挺直了腰板。
“我來這里不是為了當模特的。”
“我是來做助理的。”
“只要你把要求說清楚,我能完成任何工作。”
她的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韌勁,在這個瘦弱的亞洲女孩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大衛手里的圓珠筆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