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獄長被激怒了。
它發(fā)出了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舉起了手中的三叉戟。
戟尖，遙遙地指向了沖在最前面的一頭利維坦。
空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頭利維坦周圍的海水，仿佛變成了透明的琥珀，將它死死地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又是這招？”
陳鋒的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嘲弄。
“在‘虛空’面前，玩弄空間？”
“班門弄斧！”
他的意念，溝通了那只一直隱藏在他身邊的，C-03“虛空蠕蟲”。
下一秒。
被禁錮住的那頭利維坦，身體一陣模糊。
憑空，消失了。
再次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來到了典獄長的身后，張開了它那布滿利齒的巨口，狠狠地，咬向了典獄長那粗壯的，如同山脈般的腳踝。
咔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
深淵利維坦那足以咬碎航母龍骨的利齒，與典獄長那堅不可摧的青黑色甲殼，發(fā)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火花，四濺。
典獄長的腳踝處，那厚重的甲殼，竟然被硬生生地，咬下了一大塊。
雖然那傷口，對于它龐大的身軀來說，不啻于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這，是開戰(zhàn)以來，它第一次，受傷。
而且，是被一只它眼中的“蟲子”，所傷。
一股狂暴的，足以掀翻整個馬里亞納海溝的怒火，從典獄長的身上，爆發(fā)了出來。
它怒吼著，回身一戟，掃向那只膽敢偷襲它的利維坦。
但其余四頭利維坦的攻擊，也已經(jīng)到了。
它們的目標(biāo)，出奇地一致。
全都是，典獄長那只受傷的，右腳腳踝！
打蛇打七寸。
對付這種超巨型生物，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廢掉它的腿！
……
拉萊耶，祭壇之上。
“他竟然，傷到了‘典獄長’？”
“先知”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哪怕是陳鋒用“虛空蠕蟲”送回“雷神之錘”時，她都沒有如此失態(tài)。
因為，“典獄長”不一樣。
那是她萬年前，最忠誠，也是最強大的護衛(wèi)。
它的甲殼，是用一顆中子星的內(nèi)核碎片，混合了無數(shù)深淵生物的基因，鍛造而成。
理論上，在地球這個維度，沒有任何物理攻擊，能夠傷到它。
但現(xiàn)在，它流血了。
雖然流出的，只是幾滴如同巖漿般滾燙的，金黃色的液體。
“大長老。”
“先知”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沉。
“你看到了什么？”
“為什么我的預(yù)知，會出現(xiàn)如此大的偏差？”
大長老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頭顱，緩緩抬起，仿佛在“凝視”著遠(yuǎn)方的戰(zhàn)場。
“我看到的，不是偏差。”
他沙啞地開口。
“是‘變數(shù)’。”
“那個男人的身上，纏繞著一股，連我都無法看透的‘虛無’之力。”
“那股力量，不屬于這個世界，也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維度。”
“它在吞噬‘命運’。”
“它在改寫‘規(guī)則’。”
“先知，我們所熟知的那個世界，正在因為他，而走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胡說！”
“先知”厲聲打斷了他。
“沒有什么力量，可以超越‘命運’！”
“我，就是命運的化身！”
“既然典獄長無法壓制他，那就讓‘拉萊耶’本身，來吞噬他！”
“啟動，最終防御序列！”
“我要讓他，和他的那些小寵物，一起，成為這座偉大城市的，一部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整座拉萊耶，這座由非歐幾里得幾何構(gòu)成的，扭曲、瘋狂的巨城，徹底活了過來。
轟隆隆——
那些違背物理常識的，尖銳，怪誕的建筑，開始移動，重組。
就像一個被啟動了的，巨大無比的魔方。
城市的表面，那些原本只是裝飾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紋路，在這一刻，全都亮了起來。
緊接著。
一顆顆巨大的，布滿了血絲的，散發(fā)著瘋狂與惡意的眼球，從那些建筑的墻壁上，“長”了出來。
成千上萬顆眼球，同時轉(zhuǎn)動，將它們的目光，投向了戰(zhàn)場中央的陳鋒。
而在城市的邊緣。
一張張巨大的，布滿了獠牙的嘴巴，也從巖層中裂開。
那里面，是深不見底的，通往未知維度的黑暗。
拉萊耶，露出了它最猙獰，最恐怖的真面目。
它本身，就是一頭活著的，以“空間”和“理智”為食的，超級生命體！
……
深淵戰(zhàn)場。
“主人！我們被鎖定了！”
“拉萊耶正在對我們進(jìn)行‘概念標(biāo)記’！”
蟻后的聲音，急促地響起。
陳鋒當(dāng)然感覺到了。
當(dāng)那成千上萬顆眼球，同時看向他的時候。
一股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而是一個被放在了顯微鏡下的，可憐的標(biāo)本。
他的一切，他的思想，他的力量，他的弱點，都在被那些眼睛，無情地，剖析，解讀。
“這就是你的本體嗎？‘先知’？”
陳鋒抬起頭，血色的瞳孔，迎上了那萬千顆瘋狂的眼球。
他的精神力，在“生物主腦”的加持下，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地，反刺了回去。
【你，在，窺視，神？】
一個宏大的，不分男女的，由無數(shù)個聲音疊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凡人，你的傲慢，將為你帶來永恒的折磨。】
【你的血肉，將成為拉萊耶的地磚。】
【你的靈魂，將成為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
【跪下，懺悔，然后，融入我們！】
伴隨著這神諭般的宣判。
拉萊耶城墻上，那些裂開的巨口，猛地張開。
一股強大到足以扭曲空間的吸力，從那些嘴里爆發(fā)出來。
戰(zhàn)場上，那五頭正在圍攻“典獄長”的深淵利維坦，身體猛地一滯。
它們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地，從身體里抽離。
就連它們堅固的骨質(zhì)裝甲，都開始出現(xiàn)細(xì)微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被這股力量，撕成碎片。
【警告！所有單位，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
【能量護盾已失效！】
【我們正在被‘消化’！】
蟻后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恐慌。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斗了。
這是單方面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