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股火又竄了上來。
我知道她不會說謊。
她這人,驕傲得很,不屑于在這種事上撒謊。
可正因為知道她說的是真的,我心里反而更膈應。
“艾楠,”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你眼里,是不是沒跟別人睡過,就不算背叛?
你別忘了,你是訂婚!”
艾楠張了張嘴。
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
但最終,她還是閉上了。
什么也沒說。
又是這樣。
永遠這樣。
不解釋,不反駁,就用那種沉默的、帶著點悲傷的眼神看著你。
好像錯的人是我。
“如果我沒記錯,下周就是你和高航訂婚的日子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洗手臺上。
“你都要訂婚了,卻跑到重慶跟前男友糾纏不清,把未婚夫丟在杭州。”我看著她,眼神里和語氣里全是嘲諷:“艾楠,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心?這么不要臉了?”
這些話像刀子,一句一句捅出去。
捅得我心里暢快,也捅得她臉色慘白。
她眼圈紅了。
眼淚涌出來,混著臉上的水珠,往下淌。
但她還是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流。
沉默。
又是他媽的沉默。
我們倆真的很像很像,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會用沉默去回應,簡直一個德行。
我都不知道,是我影響了她,還是她影響了我。
沉默就是默認。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跟一個啞巴吵架,有意思嗎?
“我走了。”我轉身往外走,“希望以后你別再聯系我,結婚也少他媽給我發請帖,我嫌惡心。”
我走到浴室門口,停下腳步,沒回頭。
“另外,我現在有喜歡的人,就是你見過的那個俞瑜。”
“我愛她,勝過愛你一萬倍。”
“所以,別再拿著以前的感情出現在我面前,別到時候把自已膈應了,還惡心到我。”
說完,我拉開門。
“等一下。”
艾楠從浴缸里站起身,熱水“嘩啦”一聲從她身上流下來。
她光著身子,走到臥室,從扔在椅子上的背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還有一支筆。
走回來,遞給我。
“把這個簽了。”
我皺眉問道:“這什么?”
“高航,還有公司部分股東轉讓給我的協議書,需要所有股東簽字同意,才能轉讓,現在就差你的了。”
她看著我,語氣很平靜:“簽了這個,從此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燕歸巢公寓樓的租賃權,我也會退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簽了這個,她就成了公司最大的股東,個人持股占比遠超51%,等把我的股份拿到手,那棲岸就是她一個人的。
“呵呵……”
我笑了起來。
先是小聲地笑,接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拿著那個文件袋,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繼續笑。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滾燙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抬手,捂住臉。
不想讓她看見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操!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跟高航訂婚,是為了這個。
為了拿到股份。
為了錢。
為了把我辛辛苦苦創辦的棲岸……一點一點,從我手里奪走。
我一直在找答案。
我以為知道原因后,我就能釋懷,就能放下,就能開啟新生活。
可當真相真的擺在面前的時候……
我的世界,塌了。
六年。
整整六年。
我像個傻子一樣,愛了她六年。
把她捧在手心里,護著,寵著,把最好的都給她。
結果呢?
結果她為了錢,可以轉身就答應別人的求婚,可以把我像垃圾一樣丟開。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咸的,苦的……
一瞬間,各種酸甜苦辣都涌上來。
許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我用力抹了把臉。
深吸一口氣。
把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腔的酸澀和疼痛,硬生生壓了回去。
然后,我打開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協議書。
拿起筆。
我咬了咬牙,用力寫下自已的名字。
顧嘉。
兩個字,寫得特別用力,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
簽完,我把筆一扔,站起身。
走到艾楠面前,把協議書甩在她臉上,甩在她赤裸的胸口,失望地說:“艾楠,過去的六年,就這樣吧,就當是……青春日了狗。”
紙張散開,飄落在地毯上。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砰!”
門在身后重重關上。
我往前走,腦子里一片空白。
剛拐過彎,就撞上一個推著餐車的服務員,“先生,這是您要的熱湯。”
我盯著餐車上那碗冒著熱氣的湯。
看了兩秒。
然后,我伸出手,端起那碗湯,走到旁邊一盆高大的綠植前。
手腕一翻。
熱湯全倒進了花盆里。
“狗不配喝。”
服務員愣在原地,嘴巴微張,一臉懵逼。
我沒理他,把空碗扔回餐車,轉身,朝電梯走去。
......
地下停車場。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砰”一聲關上門。
車內一片死寂。
我伸手去摸煙盒,抖了一下,空的。
“他媽的!”
我把煙盒狠狠扔在副駕駛座上,隨后拿過車載煙灰缸,從里面翻出一根煙頭點上。
煙油燒焦的苦味瞬間沖進喉嚨,嗆得我咳嗽起來。
“咳咳……”
咳得眼淚都出來。
后悔。
我有些后悔去找她。
自從分手后,我和她就見過四次面。
每一次都不歡而散。
每一次都像是在已經腐爛的傷口上再捅一刀,然后撒把鹽。
每一次都讓我對她,也對自已,多一分失望。
也好。
今天見這一面,至少讓我徹底看清了。
看清了她那張漂亮臉蛋下面,到底藏著什么樣的心思。
也讓我……徹底死心了。
煙頭燒到了過濾嘴,燙到了手指。
我把煙頭扔回煙灰缸。
我掏出手機,撥通俞瑜的電話。
我想見她。
現在就想。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她身邊,都可以。
響了好久,她才接通電話。
“喂?”
“俞瑜,你在家嗎?”
“我在外面,怎么了?”
“我想……”
話沒說完。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近,幾乎貼著話筒:“房間開好了,走吧.......誰啊,這么晚打電話?”
我渾身一僵。
緊接著,我聽見俞瑜的聲音,壓低了,像是用手捂住了話筒:“沒誰,公司電話……我還有事,有事回頭再說。”
電話掛了。
我拿著手機,僵在座椅上。
耳朵里只剩下忙音,還有自已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公司電話?
她為什么要這么說?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快十點了。
十點了,還在外面。
和另一個男人開房……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
疼。
刀絞似的疼。
我彎下腰,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冰涼的皮革貼著皮膚,可那股疼還是從胸口蔓延開,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許久。
我慢慢直起身,長嘆一口氣,苦笑道:“我有什么資格難受?”
每個人……都有我們未曾看到的一面。
俞瑜有。
艾楠有。
我有……
不重要。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好像,無處可去。
我低下頭,再次拿起煙灰缸,從里面翻出另一個煙頭點上。
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個地方……
……
半小時后。
車子停在杜林酒吧門口,我推開車門,沖進雨里。
跑上臺階,推開酒吧的門。
風鈴“叮鈴”一聲響。
我站在門口,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
看向靠窗的位置……
習鈺不在。
失望像是潮水,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微弱的期待。
“顧嘉!”
就在我轉身離開時,習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
習鈺坐在吧臺邊。
我大步朝她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習鈺站起身,臉上寫滿了擔憂,“你去哪兒了?怎么會搞成這樣?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我好擔心你。”
她說著,抬起手,用袖子擦拭著我臉上的雨水。
動作很輕,很小心。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此刻只有我。
只有我這個狼狽的、濕透的、剛從另一個女人房間里出來的……爛人。
心里某個地方,忽然就塌了。
我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里。
用力地。
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里。
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習鈺。”
“我現在只有你了。”
“如果你不計較我的過往……愿意做我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