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玲瓏走上前,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膀,低聲道:“或許……事情并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簡單。”
華天佑則瞇起眼,環視祠堂四周,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靈位嶄新,香灰尚溫,供品未干——有人每日祭拜。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祠堂的布置,分明是才新弄不久。”
謝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若不是伏盛,那……會是誰?”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如落葉墜地,卻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神色一凜,華天佑低喝一聲“上!”,三人如夜梟掠影,足尖輕點,無聲無息地躍上祠堂高梁,隱入梁木交錯的陰影之中。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玄衣身影緩步而入。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冷峻如寒鐵,正是謝長空。
他身后,衛紅蓮一襲血裙曳地,靜靜的跟隨。
然而,就在謝長空踏入祠堂的剎那——
華天佑與月玲瓏幾乎同時瞳孔驟縮!
那張臉……竟與謝欣神似至極!
眉骨、鼻梁、下頜線條,乃至眼神中那抹深藏的孤傲,都如鏡中倒影——只是性別相異,氣質迥然。
“這……怎么可能?”月玲瓏心頭狂震。她猛地看向身旁的謝欣,只見她臉色煞白,雙唇微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謝欣整個人如遭雷擊,幾乎無法呼吸。
那男子……簡直就像是男版的自已!
她從小照鏡,從未想過世上竟有人與自已如此相像,仿佛命運在她身上撕開一道裂縫,從中走出另一個“她”。
情緒激蕩之下,她氣息微亂,一縷內息不受控地溢出。
“誰?!”衛紅蓮厲喝一聲,目光如電直射房梁!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枚暗器破空而出,寒光如星,直取謝欣藏身之處!
而謝欣已無暇多想。
她足尖一點梁木,迅速躲開了暗器,而后身形如燕翻落。
“砰!”
她穩穩落地,站在祠堂內,燭光映照下,面容清晰如畫。
月玲瓏見謝欣暴露,正欲躍下幫忙,卻被華天佑一把扣住手腕。他眼神如冰,輕輕搖頭——眼下情況未明,先別貿然現身。
祠堂內,霎時死寂。
衛紅蓮手見到謝欣那張臉,頓時僵住了。她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謝欣的臉——那眉眼、那輪廓、那與謝長空如出一轍的骨相……分明就是女版的謝長空!
“你……”她聲音微顫,連自已都未察覺的震驚。
而謝長空,更是如遭定身咒。
他目光落在謝欣臉上,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得知自已的身世后,他以為謝家血脈僅存自已一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竟與他氣息共鳴——那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感知的親近,是骨血深處的回響!
“你……叫什么名字?”他聲音沙啞,幾乎是在懇求。
謝欣望著他,心口如被巨石壓住,呼吸都變得艱難。她沉默良久,仿佛在確認自已是否在做夢。終于,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如夢囈,又似風中殘絮:“我……我叫謝欣。”
“謝……欣?”謝長空喃喃重復,眼中驟然涌起滾燙的熱意。他猛地向前一步,玄衣翻飛如墨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姐姐!”
這一聲“姐姐”,如驚雷劈開迷霧,震得謝欣渾身一顫。
她終于明白了——為何他與自已如此相像,為何祠堂重修、靈位重立,為何這麒麟寨的空氣里,竟有了她從未感受過的敬意與哀思。
“弟弟?”她聲音哽咽,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淚水卻已如決堤之江,洶涌而出。
謝長空喉頭劇烈滾動,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神龕前的青磚上。他不是跪她,而是跪向那三塊刻著謝氏血脈的靈位——仿佛唯有以謝家子孫之禮,才能向列祖列宗證明:謝氏未絕,姐弟重逢,非是幻夢!
“姐姐,”他仰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亮如星火,“我前不久才從伏江口中得知你的存在……我本名謝長空,是你親弟弟!”
謝欣再也支撐不住,踉蹌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指尖觸到那玄衣下溫熱的肌膚,感受到那真實而有力的脈動,她才確信——這不是夢,不是幻影,而是命運在血海盡頭,終于還給她的光。
“弟弟……”她泣不成聲,聲音破碎如秋葉,“我……我從小被伏盛以義女的名義養在寨中……我以為……謝家只剩我一人,我以為……我永遠都是孤魂野鬼……”
兩人相擁于靈位之前,燭火搖曳,映照出兩張相似卻飽經風霜的臉。
香煙繚繞,如謝氏先祖含笑九泉,輕撫這對失散多年的骨肉。
衛紅蓮悄然收起暗器,退至門邊,血裙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暗紅。她眼中那抹慣常的冷艷與殺意早已消散,唯余復雜與動容。她輕輕合上祠堂門扉,將這片重逢的天地,留給血脈相認的姐弟。
而房梁之上,月玲瓏早已淚眼朦朧,指尖緊緊攥著衣袖,生怕自已哭出聲來。
華天佑站在她身側,目光沉靜如水。他緩緩松開方才為防她沖動而扣住的手腕,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香火吞沒:“禁聲……別打擾他們姐弟的重逢。”
夜風穿隙而入,拂動燭焰,也拂過謝欣肩頭的長發。
在這座曾囚禁她童年的寨堡里,她終于找回了自已——不只是謝欣,更是謝家長女,謝長空的姐姐,謝氏血脈最后的姊弟。
祠堂內,香火不熄,燭光如淚,靜靜見證著這場遲來了多年的相認。
青煙裊裊,纏繞在謝氏先祖的靈位之間,仿佛時光也放慢了腳步,不忍驚擾這血脈重聚的片刻。
謝欣緊握弟弟的手,指尖微微顫抖,眼中淚光未干,卻已盛滿久違的暖意:“你……這些年是怎么過的?是誰救了你?”
謝長空垂眸,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是靜天閣的司徒登峰救的我。他將我帶回長白山,收為徒弟,為我取名司徒長空……我在他門下長大,習武、歷練,直到……”他頓了頓,聲音微滯,卻未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