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接下來的劇情。
蒼舒白會負傷歸來,可洛云濤會為了女兒毀約,蒼舒白因而大戰青天宗,在被層層包圍,幾乎要步入死境時,是洛青鳥沖入戰場,擋在他身前,以死威脅洛云濤放了蒼舒白。
然后,蒼舒白便會說出那句話。
他愿意給她一個名分。
慕苒雙手抱著膝,怔怔的看著自已昏睡不醒的身體。
在這方沒有日夜輪轉的小天地里,她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不知過了多久,許是有一年兩年吧,她再度感知到蒼舒白的氣息時,周圍空間扭轉,她再一次見到了天光。
也再一次見到了他。
秘境出口光芒漸散之時,青天宗所有的人都趕了過來。
慢慢的,一道孤影緩緩踏出。
蒼舒白依舊是那身黑衣,只是此刻早已被血污浸透,深黑之上綻開片片暗紅,觸目驚心。
一頭白發凌亂地垂落,幾縷黏在染血的額角,原本清冷的容顏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唇角還凝著未干的血漬。
他周身靈力紊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佝僂示弱。
明明是渾身浴血、重傷瀕死的模樣,他眼底卻依舊是那片死寂的冷寂,無悲無喜,無痛無怒,仿佛那些深入骨髓的傷,都只是落在旁人身上。
洛云濤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了震撼。
蒼舒白伸出手,青色的玉玨漂浮在空中,他道:“你要的東西,現在把我要的東西給我?!?/p>
洛云濤按捺不住的收了玉玨,他道:“蒼舒白,你此去便是三載,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反悔,但我想你應該先去見一個人?!?/p>
蒼舒白眉頭微皺。
洛云濤讓蒼舒白見的人,是洛青鳥。
不過是三年時光而已,洛青鳥如今卻是身形消瘦,纏綿病榻,當年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像是被病痛磨去了所有鮮活光彩。
在病房之外,洛云濤說道:“她怪我當年逼你去昊天秘境,又加上擔心你的安危,便心結難解,日夜煎熬,身子才一日弱過一日?!?/p>
他望著遠處翻涌的云海,指尖微微蜷縮,再開口時,已褪去了所有威壓與冷硬,只剩一個束手無策的父親。
“蒼舒白,我女兒至情至性,對你用情至深,你看到她如今的模樣,難道就沒有一點動容嗎?”
蒼舒白只道:“按照約定,你該把魂樞蓮臺給我?!?/p>
洛云濤怒不可遏,“蒼舒白,你真是鐵石心腸嗎!我的女兒難不成還比不過一個死人???”
蒼舒白攥緊了手,眸色晦暗,“你想毀約?”
“我洛云濤,一派宗師,自然不會毀約?!甭逶茲逯樥f道,“東西我可以給你,只不過要等你與我女兒成親之后,彼時你再要復活那個死人,我也不會有意見,更甚至等她復活之后,我女兒也不會與她計較,愿意讓你給她一個次妻的身份。”
他愿意成了蒼舒白與洛青鳥的婚事,一是因為洛青鳥非他不嫁,已經是執念入骨,他不成全不行,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看到了蒼舒白的實力。
若是蒼舒白進了青天宗,對于青天宗而言絕對是好事。
可蒼舒白那雙死寂了多年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開近乎暴戾的冷光。
但他很快便收斂,再抬眸直視洛云濤,白發在風里微微揚起,他道:“你女兒的生死,與我無關。”
洛云濤怒道:“那我就算是背負毀約之名,也不會把魂樞蓮臺給你!”
蒼舒白未曾多言,他若有若無的看了眼暗處里對自已滿是憤恨的烏木,轉身離開。
在僻靜的山頭,迎著風霜,寒魚又冒了出來,目露擔憂。
蒼舒白正在打坐療傷,好似感覺不到寒意的侵襲。
慕苒坐在他的身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像是與他感覺到了一樣的風。
她說:“謹之,你還能屬于我多久呢?”
沒有人回答她。
很快,她又故作堅強的一笑,“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我本來就死了呀,其他男人喪妻幾個月就再娶也是常事,你都當了五百年的鰥夫了,已經很令人佩服了!”
慕苒抬起眼眸看著他的側顏,只覺得與以前相比,他的氣質又凌厲了許多。
她握住他的手,低聲說道:“你一定是很喜歡、很喜歡我,才會記了我五百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就像是花會凋零,草會枯萎,河水也會有一日干涸,沒有什么東西是不能變的,人的感情自然也一樣。
若是以后的蒼舒白心中有一日住進了其他人,可曾經的他只喜歡她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慕苒悄悄地親了他一下,“謹之,謝謝你喜歡我了這么久?!?/p>
若有所感,蒼舒白睜開眼眸,眼前卻依舊只有山與云海。
那一剎那的心頭悸動,宛若只是個錯覺。
深夜時分,蒼舒白出現在了青天宗的藏寶閣,他看著門口的禁制,不言不語。
慢慢的,夜色里又走出來了一道人影。
烏木握緊了手里的劍,“蒼舒白,你果然想來盜寶,青天宗的藏寶閣有血脈禁制,只有被青天宗承認過的人才能進,就算你實力通天,你不是青天宗的人,也進不去?!?/p>
蒼舒白平靜的問:“你的意思是,我只能與你喜歡的人成親,被青天宗認可,才能進去拿到我想要的東西?!?/p>
烏木咬牙切齒,“若非小姐因你思郁成疾,我又怎么會容忍你一個外人娶小姐!”
慕苒眼看著他們要打起來,卻又聽蒼舒白說道:
“也許還有第二個方法?!?/p>
是什么方法?
慕苒沒有等到后文,不過眨眼時間,又回到了小世界里。
是她的身體正在吸引她的靈魂,便好似是在努力嘗試著讓她的魂魄早日歸位。
可慕苒又嘗試了許多次,每每好像要回到身體里的那一瞬間,總會因為差了那么一點力量,而被排斥出來。
她深深嘆氣,看著自已的身軀,倍感無奈。
不知又在虛無中漂泊了多久,慕苒的靈魂驟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拽出。
耳邊瞬間炸開金鐵交鳴,喊殺震天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