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的眼中,沒有絲毫睡意,清亮得如同兩顆寒星。
“滾!”
一聲低喝,如同平地驚雷!
程棟沒有動用雷法,只是將自己的炁,蘊含在聲音之中,猛地炸開。
那團黑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瞬間被震散,化作一縷青煙,從門縫中逃了出去。
這一聲低喝,也驚醒了趙秀妍。她一個激靈坐起來,茫然地看著程棟:“怎么了?”
“沒事,睡吧。”程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
他的神魂,已經追著那股逃竄的氣息,延伸到了村外。他“看”到,那股氣息在村外的一片白樺林里,融入了一棵巨大的、已經枯死的古樹之中。
程棟沒有立刻追出去。他看了一眼靠在墻邊,依舊雙目緊閉的老者,和那個還在攪動糊糊的婦人。剛才那么大的動靜,他們竟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村子,問題很大。
就在這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
趙秀妍緊張地抬頭望去,只見茅草屋頂的縫隙間,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正在向下窺探。緊接著,一只、兩只、三只……數不清的黃鼠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在屋頂上快速地奔跑、跳躍,發出尖銳的“吱吱”叫聲。
那場面,看得人頭皮發麻。
“唧——!”
一聲高亢的鷹唳,穿透了風雪,從高空傳來。
程棟和趙秀妍同時抬頭,透過屋頂的縫隙,看到一只翼展足有丈許的巨大蒼鷹,正盤旋在村莊上空。下一刻,那巨鷹收攏翅膀,如同黑色的閃電,猛地俯沖而下,穩穩地落在了他們所在的木屋屋頂上。
“轟!”
本就不甚結實的屋頂,被這巨鷹的重量,壓得向下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巨鷹,就站在屋頂正中,一雙銳利的鷹眼,穿透了茅草的縫隙,死死地盯住了屋內的程棟。它的眼神,不像野獸,反而充滿了人性化的審視和……挑釁。
滿屋頂奔跑的黃鼠狼,和屋頂上那只如同王者般俯視著他們的巨鷹。
這詭異的一幕,讓趙秀妍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劍柄。
程棟卻笑了。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抬頭看著屋頂,像是對一個老朋友打招呼般,朗聲說道:“閣下排場不小,又是鬼鬼祟祟,又是群獸助威。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喝杯熱茶,聊聊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村莊。
屋頂上的黃鼠狼,叫聲一滯。那只巨鷹,也歪了歪腦袋,似乎對程棟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
……
屋頂上的巨鷹,人性化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評估程棟的提議。它那銳利的目光,與程棟平靜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無形的壓力在狹小的木屋內彌漫開來。
趙秀妍緊張地握著劍,手心全是汗。她從未見過如此通人性的猛禽,那眼神里的壓迫感,甚至比之前遇到的尸將還要強烈。
程棟卻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他甚至真的從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了茶具和一小包茶葉,慢條斯理地用篝火上的熱水,開始沖泡起來。
茶香,很快便在充滿了腥氣的木屋里,擴散開來。
“上好的武夷大紅袍,閣下不下來嘗嘗,未免太可惜了。”程棟頭也不抬,自顧自地將第一泡茶水倒掉,然后重新注入熱水。
屋頂上,那只巨鷹又歪了歪頭。它似乎對程棟這種“請君入甕”的淡定態度,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忽然,它張開巨喙,發出的卻不是鷹唳,而是一陣蒼老、嘶啞,帶著濃重關外口音的人聲:“小子,膽子不小。你就不怕,我這一下去,拆了你的骨頭,喝了你的血?”
這聲音,仿佛直接在程棟和趙秀妍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精神層面的震懾。
趙秀妍臉色一白,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
程棟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將泡好的茶,倒了兩杯。一杯推到趙秀妍面前,另一杯,則放在了自己對面的空地上。
“怕?”他輕笑一聲,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我這人,從小就缺鈣,骨頭硬,怕是閣下牙口不好,啃不動。至于血嘛……我怕我的血太燙,閣下喝了,會燒穿腸子。”
這番話,半點不客氣,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屋頂上沉默了片刻。
隨即,那巨鷹發出一陣“桀桀”的怪笑,笑聲刺耳,讓屋頂上的黃鼠狼們,都焦躁地騷動起來。
“好!好個嘴硬的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話音未落,一股狂風,猛地從屋頂上壓了下來!
“轟隆!”
整座木屋的屋頂,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茅草、木梁、積雪,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又四散落下。
風雪,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程棟和趙秀妍,徹底暴露在了風雪交加的夜空之下。
而那只巨鷹,正懸浮在半空中,雙翅扇動,卷起陣陣氣旋。在它的身后,那些原本在屋頂上奔跑的黃鼠狼,一個個雙眼放出綠光,齜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
更讓趙秀妍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村子里,一扇扇木門,無聲地打開了。
那些原本像傀儡一樣待在屋里的村民,一個個走了出來。他們的動作,僵硬而扭曲,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但眼中,卻燃起了和黃鼠狼一樣的,慘綠色的火焰。
他們手中,拿著砍柴的斧頭、打獵的弓箭、甚至是磨得鋒利的骨刀,一步一步,將程棟和趙秀妍所在的這片空地,包圍了起來。
“看到了嗎,小子?”巨鷹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戲謔和得意,“在這大興安嶺,我就是王!你現在,跪下求饒,自斷一臂,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尸。”
程棟看都懶得看它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之前接待他們的老者身上。
老者也站在包圍圈中,手中那根骨杖,杖首的獸面雕刻,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兩只眼洞里,同樣閃爍著綠光。
程棟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后緩緩站起身。
“喝完了茶,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他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咔吧”的脆響,“正好,拿你們試試我新琢磨出來的招式。”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忽然從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