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華站在門口,懷里死死抱著那張存著五十萬巨款的銀行卡,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燃。
那種中二少年的熱血,在他這具長期缺乏鍛煉的身體里瘋狂亂竄,燒得他面紅耳赤。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余樂那個瀟灑離去的背影,“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地板磚發出一聲脆響,聽著都疼。
寧浩嚇了一跳。“臥槽!老李你干嘛?碰瓷啊?”
李昭華沒理會寧浩的大驚小怪。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落的厚底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那雙因為激動而充血的眸子。
“老板!”
這一嗓子,喊出了抗戰片里敢死隊沖鋒的氣勢。
余樂停下腳步,回頭,眉頭微挑。“怎么?嫌錢燙手?”
“不!”
李昭華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攏,指天發誓。
“我,李昭華,以我老婆原田梨紅的名義起誓!”
“此去美利堅,我就一定把好萊塢那幫洋鬼子的技術全給學回來!定不辜負老板的期許!”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仿佛在下什么巨大的決心。
“如有違背,就讓我……讓我這輩子抽卡全是N卡,永遠抽不到閃卡!”
“并且把硬盤里那3TB的絕版資源全刪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噗——”
寧浩剛喝進嘴里的茶水噴了一地。
這特么是什么惡毒的詛咒?
對于一個資深死宅來說,這簡直比凌遲處死還要殘忍。
余樂也被這貨清奇的腦回路給逗樂了。
他擺擺手,一臉嫌棄。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趕緊滾,記得把你的老婆們藏好,別被海關扣了。”
李昭華嘿嘿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種頹廢和迷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豪邁,甚至還帶了點“為了部落”的悲壯。
……
余樂再次過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公司有楊糯盯著,劇組有張紀忠管著,就連那個不省心的閨女也被發配到了九寨溝吃苦受罪。
世界清靜了。
盛世華庭,午后的陽光正好。
余樂穿著那身寬松的棉麻居家服,毫無形象地癱在地毯上。
他對面,坐著那個讓他痛并快樂著的小祖宗——余沐晨。
快四個月大的小家伙,長開了不少。
那張臉蛋圓嘟嘟的,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白里透紅。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簡直就是劉曉麗的翻版,透著股子機靈勁兒。
此時,這小子正抓著一只慘遭蹂躪的橡膠小黃鴨,嘴里發出“噗噗”的聲音,口水流了一地。
“兒砸。”
余樂伸手,在那Q彈的臉頰上戳了一下。
手感真好。
余沐晨停下動作,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無聊的大人。
“別玩鴨子了,咱們干點正事。”
余樂翻身坐起,盤著腿,一臉嚴肅地看著兒子。
“你看你也這么大了,隔壁老王家的孫子五個月都會叫喚了,你能不能給爹爭點氣?”
余沐晨眨巴眨巴眼睛。
“啊——噗!”
一個巨大的口水泡泡作為回應。
“嘖,態度端正點。”
余樂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掉嘴邊的哈喇子,然后指著自已的鼻子。
“來,看著我的口型。”
“爸——爸——”
余樂把嘴張得老大,發音標準得能去考播音主持。
余沐晨盯著他的嘴,似乎覺得很有趣,咯咯笑了起來,露出一床粉嫩的牙齦。
“不是笑!是叫爸爸!”
余樂有些挫敗。
這小子,平時哭起來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怎么一到關鍵時刻就裝啞巴?
“爸——爸——”
余樂不厭其煩地重復著。
“B——A——BA!”
“只要你叫一聲爸爸,爹就把那輛限量版的法拉利模型送給你當磨牙棒。”
余沐晨顯然對法拉利沒什么概念。
他把手里的小黃鴨一扔,兩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亂揮,嘴里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
“布……布……”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余樂眼睛一亮。
他湊得更近了些,大臉盤子幾乎貼到了兒子的鼻子上。
“再來一次!氣沉丹田!舌頭抵住上顎!”
“爸——爸!”
余沐晨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臉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脖子。
他皺著那兩道淡淡的小眉毛,似乎在思考這個愚蠢的人類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這時。
臥室的門開了。
劉曉麗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她穿著件淡紫色的真絲睡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顯得溫婉而慵懶。
看到地毯上這一大一小兩只“生物”正在大眼瞪小眼,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又在折騰咚咚干什么?”
劉曉麗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走過來,在余樂身邊坐下。
一股淡淡的馨香瞬間包圍了余樂。
“什么叫折騰?這叫早期智力開發。”
余樂順手叉起一塊哈密瓜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辯解。
“這小子肯定會說話了,就是懶。我得激發出他的潛能。”
劉曉麗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余沐晨抱進懷里。
小家伙一進媽媽的懷抱,立馬變得乖巧無比,腦袋在劉曉麗胸口蹭啊蹭,一副撒嬌賣萌的狗腿樣。
“你看,他這不挺聰明的嘛,知道找靠山。”
劉曉麗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滿臉的母愛泛濫。
“咚咚還小呢,說話這事兒急不得。有的孩子一歲多才開口,那是貴人語遲。”
“什么貴人語遲,那就是笨。”
余樂有些吃味。
這臭小子,對自已就是愛搭不理,對親媽就是投懷送抱。
典型的雙標狗。
“來,兒砸,給你個機會證明自已不是笨蛋。”
余樂不死心,又湊了過去。
“看著爹。跟我念。”
“爸——爸——”
劉曉麗看著他那副較真的勁兒,也沒攔著,只是笑著在一旁看戲。
她倒是也挺期待聽到兒子開口的第一聲。
余沐晨在媽媽懷里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看著余樂那張開合合的大嘴,似乎終于被這種執著的精神給打動了。
或者單純是被煩得不行了。
小家伙張開嘴,舌頭在嘴里笨拙地攪動了一下。
“唔……”
“哎!有戲!”
余樂激動得一拍大腿,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天線。
“快!大聲點!”
余沐晨深吸一口氣,像是攢足了全身的力氣。
那一刻。
房間里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余樂滿懷期待。
劉曉麗也屏息凝神。
然后。
一個清晰、響亮、卻又無比詭異的音節,從那張粉嘟嘟的小嘴里蹦了出來。
“老……公……”
靜。
窗外的鳥叫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余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表情逐漸裂開。
他懷疑自已聽錯了。
或者是出現了幻聽。
這小子剛才叫什么?
老公?
他管自已親爹叫老公?
誰特么教的?!
余樂機械地轉過脖子,看向旁邊的劉曉麗。
只見劉曉麗那張白凈的俏臉,“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