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陰山腳下,葬魂窟外黑霧翻涌如潮,罡風呼嘯著刮過嶙峋崖壁,卷起陣陣鬼哭狼嚎般的異響。
通天負手立于窟口,眸光沉靜地注視著窟內那團混沌迷蒙的光影。
他已在此護法三千六百年,玄元閉關沖擊混元金仙圓滿的最后關頭,終是要來了。
“嗡!”
陡然間,葬魂窟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那震顫并非來自大地,而是源于法則層面的共鳴。
“要突破了么?”通天眼眸微動,隨即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抬眼望向窟內的目光,瞬間染上了幾分期待與凝重。
只見窟心之地,玄元盤膝而坐,周身被一層氤氳的混沌氣包裹。
早在三千年前,玄元參悟死亡大道與《寂滅輪回經》的真諦,混沌珠中關乎他大道之基的混沌世界雛形也受到觸動,混沌世界投影也充斥著通天布下的三重禁制光幕之中,橫貫綿延無限重疊的時空。
而現(xiàn)在,原本彌漫在他體外、無邊無際的混沌世界投影,此刻竟開始急速收縮。
那投影之中,日月星辰沉浮,山川河岳隱現(xiàn),曾幾何時鋪展萬里,此刻卻如潮水般向內聚攏,最終定格在十二萬九千六百丈的方圓之內。
這是小混沌開辟之初的圓滿之數(shù),亦是混沌世界雛形在混元金仙境界內演化的極致之形。
玄元的混沌世界雛形并非只有這么大,若是他愿意,一念之間便可籠罩億萬萬里以上的空間;
而是在這個范圍內,能將所有成道之寶與各種大道的玄妙完美地統(tǒng)合在一起,凝練力量,以此轟開混元金仙圓滿的境界門檻。
投影之內,但見各種大道法則交織縱橫,玄妙閃爍,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天道圖譜:
陰陽法則演化黑白二氣,纏繞盤旋,相輔相成,衍生出無窮變化,時而凝為太極之形,時而散作陰陽魚眼,吞吐著混沌本源;
三才法則顯化天地人三道靈光,天之光高遠清逸,地之光厚重沉穩(wěn),人之光靈動盎然,三道靈光首尾相連,構成一道穩(wěn)固的三角之陣,撐起了混沌投影的骨架,為天地人三才、日月星三光與精氣神三寶的統(tǒng)合;
四象法則則幻化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先天神獸的虛影,分列四方,青龍吐云,白虎行風,朱雀銜火,玄武鎮(zhèn)海,四象輪轉,氣象萬千;
五行法則涌動著青、赤、黃、白、黑五色神光,相生相克,彼此交融,化作一道五色長虹,貫穿混沌投影的中樞;
時空法則最為玄妙,光影交錯之間,歲月長河的片段一閃而逝,過去未來的虛影若隱若現(xiàn),周遭的空間時而扭曲,時而延展,卻始終被牢牢鎖在十二萬九千六百丈的范圍之內,不見絲毫紊亂;
生命法則散發(fā)出勃勃生機,翠綠的靈光如春雨般灑落,滋養(yǎng)著投影內的每一寸混沌氣,讓死寂的空間里多了幾分靈動;
因果法則則化作無數(shù)細密的絲線,纏繞在法則圖譜之上,絲線的兩端,一端連著玄元自身,一端連著洪荒天地,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命運法則如同一道朦朧的霧氣,籠罩在法則圖譜之外,似真似幻,難以捉摸;
毀滅法則則透著一股凌厲的黑紅色煞氣,與生命法則相互制衡,構成了生滅循環(huán)的閉環(huán),卻猶有不足——蓋因造化生機對應毀滅死亡,單只有死亡一側,卻要差上不少。
不過,這些法則本就凝練至極,此刻卻愈發(fā)圓潤通透,仿佛化作了一體。
“唰!”
而就在此時,一縷灰蒙蒙的死亡大道玄妙,自葬魂窟的深處緩緩升起。
這縷玄妙帶著無盡的死寂與枯寂,是陰山千萬年積累的死亡本源,亦是玄元苦修千年悟得的大道真諦。
它不疾不徐,如同一條蜿蜒的灰色溪流,緩緩融入那片法則圖譜之中。
沒有沖突,沒有排斥,死亡大道的玄妙與生命法則的生機相互呼應,生與滅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它與毀滅法則交融,讓毀滅之中多了幾分死寂的厚重;
它與陰陽法則共鳴,讓黑白二氣的輪轉更添一份輪回的韻味……
通天看得心神激蕩,喃喃自語:“好!好一個生死圓滿,萬法歸一!四弟此番,必能功成!”
而在玄元的元神識海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識海深處,一枚混沌珠靜靜懸浮,珠內混沌氣翻涌,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隱現(xiàn),儼然是一方縮小版的混沌世界。
混沌珠微微顫抖,珠身之上的大道紋路愈發(fā)清晰,每一道紋路都閃爍著混沌本源的光芒,散發(fā)出鎮(zhèn)壓諸天的威勢。
珠內,玄元的諸多至寶已然各歸其位,構成了他成道之寶的核心體系——
混沌葫蘆懸于混沌珠的最深處,葫蘆口吞吐著混沌之氣,與外在的混沌珠對應,是整個混沌世界的內在根基。
它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混沌之氣,滋養(yǎng)著珠內的一切寶物與法則,是玄元成道的根本依托之一;
鴻蒙量天尺立于混沌葫蘆之側,尺身之上刻滿了玄妙莫測的紋路,輕輕一震,便有定住時空的偉力散發(fā)而出,將混沌珠內的時空法則牢牢錨定,不讓其因各種法則交融而紊亂;
十二定海珠則環(huán)繞在混沌葫蘆的周圍,十二顆寶珠各自散發(fā)著不同的光芒,演化成一方堅實的世界壁壘,將外界的干擾盡數(shù)隔絕,護住了珠內的大道根基;
三寶玉如意懸于十二定海珠之上,玉如意的三個端頭分別閃爍著日、月、星三光,同時勾連著天、地、人三才與精、氣、神三寶,是玄元溝通天地、凝練自身的關鍵靈寶,如意輕搖,便能讓三道靈光與三寶之力完美融合;
水火地風四大芭蕉扇分列四方,分別掌控著水、火、地、風四大創(chuàng)造天地的基本元素,扇動之間,便能引動四象之力,鎮(zhèn)壓混沌珠內的元素失衡,與體外的四象法則遙相呼應;
崆峒印與麒麟印并立于混沌珠的中央,崆峒印散發(fā)著威嚴,麒麟印則蘊含著麒麟與大地的氣運,二者相互交織,化作一道金色的氣運長河,鎮(zhèn)壓著這方世界雛形的氣運;
終焉葫蘆藏于混沌珠的角落,葫蘆口散發(fā)著毀滅的氣息,代表著終結與破滅,與生命法則相互制衡,構成了生滅循環(huán)的閉環(huán);
造化蓮子則懸浮在終焉葫蘆的對面,蓮子之上綠意盎然,散發(fā)出勃勃生機,是造化之道的極致體現(xiàn),能滋養(yǎng)萬物,修復一切損傷;
十二品凈世白蓮則居于混沌珠的核心,白蓮綻放,散發(fā)出圣潔的光芒,將各寶物之間沖突的異種能量盡數(shù)凈化,讓混沌珠內的法則與寶物完美融合,不見絲毫排斥。
而就在此時,一柄通體漆黑、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鐮刀,緩緩自混沌珠的深處浮現(xiàn)。
鐮刀之上,死亡大道的紋路清晰可見,鐮刃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仿佛能收割世間一切生靈的性命。
此寶,赫然是玄元剛獲得的死寂鐮,秉承死亡大道所生!
它緩緩飄動,最終落在了造化蓮子的旁邊,與造化蓮子的生機相互呼應。
而在死寂鐮歸位的剎那,毀滅死亡法則與造化生機完美交融,生與死的界限徹底打破,創(chuàng)造與毀滅、生命與死亡的道韻趨于圓滿,彌漫在整個混沌珠內。
混沌珠劇烈震顫,珠身之上的混沌大道紋路愈發(fā)璀璨,玄元所掌控的混沌大道法則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圓滿。
“轟!”
一聲巨響在葬魂窟內炸開,并非實質的聲響,而是法則突破的轟鳴。
玄元渾身的氣息陡然暴漲,一股遠超混元金仙后期的威壓,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這股威壓凝練至極,卻又圓潤通透,沒有絲毫的暴戾之氣,反而帶著一股混沌本源的蒼茫與厚重。
他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在體內奔騰不息,每一縷法力都蘊含著混沌法則的玄妙,遠比之前精純。
死寂鐮之上的死亡法則與造化蓮子的生機徹底融合,生死圓滿的道韻融入他的每一縷法則之中。
混沌法則更進一步,已然登堂入室。
玄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周身的混沌世界投影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體內。
立身于葬魂窟中,玄元周身混沌霞光流轉不休,突破混元金仙圓滿的余威尚未散盡,識海深處卻已是一片澄澈空明。
方才法則交融、生死圓滿的剎那,無數(shù)大道玄妙如潮涌來,在他元神之中碰撞、沉淀,陡然間,一個念頭破空而生,在混沌世界之中演化作一卷古樸無華的經卷。
經卷之上,混沌霧氣氤氳,不見一字,卻自有蒼茫道韻流轉,正是闡述他所悟的《混沌經》。
相比于完善的《八九玄功》以及為十二祖巫推演的《不滅真靈》,這《混沌經》雖只是雛形,卻是他的根本修行之法,乃是對自身混沌大道的梳理。
同樣是證道,法則證道只是一個大方向,真要細分起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也只有自己創(chuàng)造、梳理的,才最為適合自己。
玄元立于葬魂窟心,唇齒輕啟,低沉古樸的誦經聲緩緩淌出,一字一句皆合大道韻律,回蕩在陰山的每一寸土地:
“鴻蒙生混沌,混沌衍萬法。陰陽為法始,三才立天地。”
“四象序四時,五行司生克。時空為爐鼎,生命孕靈機。”
“因果牽絲縷,命運定綱紀。毀滅破陳朽,死亡終輪回?!?/p>
“陰陽孕三才,三才衍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納時空?!?/p>
“生死伴毀滅,因果纏命運。諸法互為根,相濟不相離。”
經聲未落,異象陡生。
窟外的黑霧先是劇烈翻涌,隨即如潮水般退散,露出澄澈的幽冥天穹。
兩道黑白二氣自天穹垂落,如龍鳳交纏,盤旋成太極之形,正是陰陽法則顯化;
太極之上,又有三道靈光沖天而起,一道清逸沖霄,一道厚重沉地,一道靈動繞山,正是三才法則現(xiàn)世,天、地、人三道靈光交相輝映,將陰山籠罩其中。
緊接著,四方風云變色。
東方青光閃爍,青龍?zhí)撚鞍菏滓鲊[,行云布雨;
西方白光凜冽,白虎真身踏風而出,嘯震山林;
南方赤光熾烈,朱雀振翅盤旋,火羽紛飛;
北方黑光深沉,玄武縮首蟄伏,鎮(zhèn)守地脈
——四象法則齊齊顯化,分列陰山四角,撐起一方穩(wěn)固天地。
這樣大的動靜,或許有陰陽屏障隔離與玄元自身斷絕因果的緣故,使得洪荒大地上的諸多大神通者無法察覺。
然則,在這幽冥界中,卻有本土大能感受到這股氣息,更親眼看到了這浩瀚的異象——
卻說幽冥血海深處,浪濤翻涌,血光沖天欲裂。
冥河手持元屠、阿鼻雙劍,劍刃煞氣森然如獄,身后八千四百萬血神子布成滔天大陣,正死死咬著一道瘦小身影窮追不舍。
——卻是他將血神子散于洪荒各地,此時能夠調動的,不過總數(shù)的十分之一。
而那被追殺的身影正是蚊道人。
這蚊道人根腳不凡,與六翅金蟬所化的金蟬子、六翅金蠶所化的軒轅法王一樣,都是洪荒異種。
他與冥河皆誕生于盤古肚臍污穢所化的幽冥血海,屬同源而生的先天神魔。
冥河伴生元屠、阿鼻雙劍與十二品業(yè)火紅蓮等至寶,天生親和血之大道;
而蚊道人則稟賦吞噬大道,口器鋒利如靈寶,以吸食精血、能量、氣運為生,且能散出億萬黑蚊,最是克制前者的血神子。
冥河視血海為私產根基,不容他人染指。
蚊道人作為血海孕育的另一生靈,天生分走部分血海氣運,神通上更是有克制關系,便被冥河視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自化形出世以來,雙方為爭奪血海本源、氣運與生存空間,曾爆發(fā)數(shù)個元會的拉鋸戰(zhàn),血海被攪得“污浪滔天”,也幸得幽冥界尚無生靈,天道也就任他們打鬧,鴻鈞也未曾出面調停。
只見他血翅震顫不休,周身裹著一縷偷來的血海本源之氣,亡命奔逃間還不忘回頭啐罵:“冥河老賊!不過吸走你些許本源,竟要趕盡殺絕!反正你也難以斬出三尸,無緣證道,他日我必吸干你這滿海污血!”
同樣是血海誕生的生靈,六翅黑蚊的修為要差一些,這也就罷了,更落魄的是沒有一件趁手的護道寶物。
而反觀冥河,手握元屠、阿鼻、腳踏十二品業(yè)火紅蓮,懷揣北方玄元控水旗,整整四件極品先天靈寶在身!
聞言,冥河面色鐵青,雙劍斬出萬千道血色匹練,厲聲怒喝:“孽畜放肆!血海本是吾之根基,你竊吾本源、分吾氣運,今日還敢口出狂言,當吾劍不利乎?吾定要將你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此時,一股浩蕩蒼茫的大道韻律,裹挾著混沌霞光,自陰山方向席卷而來。
那韻律里,生死輪轉不息,萬法歸一圓滿,竟讓血海翻騰的煞氣都為之一滯,連血神子大陣的運轉都慢了半拍。
冥河老祖心神劇震,下意識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這動靜太過駭人,絕非尋常修士突破可比,分明是有大神通者觸摸到了混沌大道的門檻。
“天助我也!”
便是這一剎那的失神,蚊道人眼中精光爆閃,猛地振翅加速,周身血光暴漲,竟硬生生沖破血神子大陣的封鎖,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線,消失在血海盡頭。
“該死!”冥河老祖回過神來,看著蚊道人逃遁的方向,怒極攻心,一劍猛地劈向虛空,將一片血海劈成兩半,激起萬丈血浪。
他咬著牙,胸中怒意與驚疑交織,陰山方向的道韻依舊在天地間回蕩,那股威壓讓他這位血海之主都感到了一絲刺骨的忌憚。
“是哪位大神通者在此突破?”冥河老祖低沉著嗓音自語,眼底掠過濃重陰霾,“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莫不是又要誕生一位足以攪動洪荒格局的大能?”
他心念急轉,眉頭越皺越緊,“幽冥血海乃洪荒重地,氣運深厚,若是此獠也盯上了這片血海,會不會跟蚊道人那個孽畜一樣,覬覦我血海本源,瓜分我血海氣運?”
念及此,冥河老祖不再糾結蚊道人的逃脫。
他抬手收起雙劍,十萬血神子瞬間化作血光收歸血海深處,自身則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虹,朝著陰山的方向疾馳而去,殺意與警惕在心頭交織彌漫。
他只以為是有什么大神通者出世,根本沒想到會有別的大能放著鐘靈毓秀的洪荒大地不去,偏要來他這一片死寂、鳥不拉屎的幽冥界。
而且,來到幽冥界的還不是別人,是盤古正宗,一來就是四個,每個都不比他弱!
這也正常,他的血神子倒是遠遠見過玄元硬撼鴻鈞道祖的場面,但那時與現(xiàn)在的氣息太過不同。
彼時玄元一桿弒神槍殺氣騰騰,地煞濁氣驚天動地,卻沒有死亡法則的波動。
現(xiàn)在卻不一樣,死亡法則融入其中致使法則境界突破而并無地煞濁氣彌漫,生死圓滿,混沌清氣席卷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