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連忙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筆直,像見到長輩一樣恭敬地點頭:“宋叔叔好!路上都挺順利的,勞您掛心了?!?/p>
“順利就好!”宋懷明換上拖鞋,大步走到餐桌旁。
先是對著妻子周慧芳點點頭,然后目光溫和地看向還有些拘謹的蘇文婉。
“這位就是文婉吧?老陳在信里可沒少夸他這個小兒媳婦,說又賢惠又孝順。
嗯,一看就是好孩子,快坐快坐,都站著干什么?在自己家別客氣?!?/p>
蘇文婉被長輩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臉微微一紅,輕聲打了個招呼:“宋叔叔好?!?/p>
“好,都好!”宋懷明在主位坐下,周慧芳已經給他盛好了飯,擺好了筷子。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對妻子笑道:“菜不錯,辛苦慧芳了,來來,都動筷子邊吃邊聊。
阿陽,文婉,別拘著到了這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老陳跟我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有了宋懷明這番隨和的話語,餐桌上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陳陽也重新坐下拿起了筷子。
宋懷明先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你爹最近身體咋樣?腰腿那老毛病沒再犯吧?前些年聽說他冬天總咳嗽,現在好利索沒?”
“托您的福,我爹身體硬朗著呢!”陳陽咽下嘴里的飯笑回道。
“腰腿是老傷了,陰雨天就會有犯痛,平時不礙事。
咳嗽也都好了,他現在煙都戒了大半就是偶爾饞了抽兩口旱煙,我娘總說他。”
“哈哈,老陳那個煙癮,能戒大半就不錯了!”宋懷明大笑。
“你娘還是那么厲害能管住他,他當年在部隊里那可是有名的倔驢,也就你娘能治他?!?/p>
說起老戰友的趣事,宋懷明臉上滿是懷念的笑意,威嚴感消減了許多更像一個普通的長輩。
“你娘身體也好吧?家里日子過得咋樣?你爹信里說,你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了?”宋懷明又問語氣關切。
“都挺好的,家里有大哥大嫂幫襯著,地里的活計還能忙過來。
我主要就是跑跑山,打點野物換點錢補貼家用?!标愱柣卮鸬煤軐嵲?。
“跑山?打獵?”宋懷明來了興趣,眼神里透著贊賞和好奇。
“你爹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說你打獵的本事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
“跟我說說,都打過啥大家伙?真像你爹說的,一個人撂倒過熊瞎子?”
面對宋懷明的詢問陳陽笑了笑道:“宋叔叔,您可別聽我爹夸張,我到現在也就殺了三四頭熊,打了一兩個狼群,還有一些野豬啥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p>
陳陽語氣謙虛,可說出來的話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績。
但對此宋懷明卻沒有絲毫覺得陳陽是在炫耀,反而對他愈發的欣賞起來。
軍人崇拜的就是實力,要的就是直率豪爽,若扭扭捏捏故作謙虛反而令他不喜。
“好!哈哈!你小子對老子胃口,實力也相當不錯!”宋懷明滿眼欣賞的大笑道。
“來,吃菜吃菜。”他又招呼蘇文婉,“文婉,你也多吃點,別光聽我們爺倆嘮,慧芳把那盤雞蛋往文婉那邊挪挪。”
周慧芳笑著照做,又給蘇文婉夾了塊肉。
閑聊了一會兒家常,宋懷明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阿陽啊,這次陪你媳婦回金陵是來辦什么事的?
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別跟你宋叔叔見外直接說?!?/p>
陳陽放下筷子坐直了些,臉上的笑容收斂顯出幾分鄭重,他知道正題來了。
“宋叔叔,不瞞您說,這次陪文婉回來主要是祭拜岳父岳母,了卻她一樁心事。
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的,也見到了不少老街坊,大家都很熱情。”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地繼續道,“不過,昨天在鎮上,遇到點不愉快的事,可能……后續會有點小麻煩?!?/p>
接著,他便將昨天與陸曉春發生口角,對方辱及蘇文婉父母自己出手教訓。
以及后面馮耀祖帶人上門尋釁被他打發走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刻意強調自己的武力只是客觀敘述。
但重點點明了對方先辱人在先、且持械闖入民宅企圖行兇的事實。
最后,他略一沉吟,補充道:“聽老街坊說,那馮耀祖的父親是鎮上的鎮長,在當地有些勢力。
我擔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動用些關系找麻煩。”
宋懷明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恢復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沉靜。
當聽到對方辱及蘇文婉父母時他眉頭微蹙,聽到馮耀祖帶人持械闖入時眼神已然轉冷。
等聽到對方父親是鎮長時,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你做得對?!彼螒衙髀犕曛苯咏o出了評價,聲音沉穩有力。
“對這種人,一味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占著理就不能怕事。
你身手不錯,沒吃虧很好?!彼聪蛱K文婉,目光溫和中帶著安撫,“文婉,你也別怕,你爹娘……唉?!?/p>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蘇文婉,問道:“文婉,你父親的名諱是……?”
蘇文婉正為陳陽將事情和盤托出而有些緊張,聞言連忙放下筷子輕聲答道:“回宋叔叔,家父名諱叫蘇國鴻?!?/p>
“蘇國鴻?!”宋懷明猛地一怔,連旁邊的周慧芳也驚訝地抬起頭。
“你父親是蘇國鴻?”宋懷明的語氣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是……是的?!碧K文婉有些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宋懷明和周慧芳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瞬間都涌上了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恍然,更有濃得化不開的痛惜和遺憾,周慧芳甚至抬手掩住了嘴,眼圈立刻就紅了。
“老蘇……老蘇的女兒……”宋懷明喃喃道,聲音有些發澀。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文婉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慈愛與歉疚。
“孩子,你……你受苦了,沒想到你是老蘇的女兒!我和你父親……當年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啊!”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墻壁前,指著那張陳陽剛才看過的老照片。
手指微微顫抖地點著其中一個年輕戴著眼鏡,笑容有些靦腆的儒雅面孔。
“你看,這就是你父親蘇國鴻,那時候他還是我們連隊的通訊員,平時有空了還教我們這些大老粗識字……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照片上那一張張青春洋溢,卻又帶著硝煙痕跡的臉龐,眼神變得悠遠而哀傷。
“上面的好多老伙計……都不在了有的犧牲在戰場上,有的……像你父親這樣后來因為各種緣故……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