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俞心里憋著一股無名火。
被那個愣頭青新兵糾察當眾記名，倒不是什么大事。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紀律條例大過天，她認。
真正讓她煩躁的是，那糾纏不近人情的模樣。
讓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另一張令人作嘔的臉。
兩股火氣交織在一起，讓她那張白皙的臉蛋，此刻繃得緊緊的。
就在她拐過一個彎，準備回衛生隊宿舍時。
葉曉俞心里還煩著，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路燈的光線斜斜地打下來，勾勒出對方棱角分明的側臉。
肩上那兩杠一星的少校軍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正是剛從菜鳥宿舍那邊回來的林業。
“林少校？”
葉曉俞有些意外，神色不自覺地松弛了下來。
林業剛給燕飛做完心理輔導，正準備回自己宿舍。
他看到葉曉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劉軍醫，這么晚還沒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葉曉俞那張氣鼓鼓的臉上，調侃道。
“這是誰把我們龍脊山的葉大軍醫惹生氣了，夜色這么黑都一清二楚！”
葉曉俞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沒想到自己氣鼓鼓的樣子，竟然被大隊長看了個正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小聲解釋。
“報告林少校，是我的問題。我剛才走路看手機，違反了軍容風紀，被糾察同志記了名。”
她主動承認錯誤，態度很端正。
“哦？糾察？”
林業眉梢微微一挑，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
他當然知道那幫糾察在基地里晃悠了多久，現在專找軟柿子捏。
“秉公執法，是他們的職責。”
林業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過，我怎么覺得，周軍醫不像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氣的人啊？”
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葉曉俞心里“咯噔”一下，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位少校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她抬起頭，對上林業那雙深邃的眸子。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還有點……私事。”
“方便說嗎？”林業的語氣很溫和，像個鄰家大哥哥。
或許是夜色太溫柔，又或許是林業的語氣讓人想要傾訴。
葉曉俞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把心里的郁悶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林少校，部隊里……因為一方當兵，另一方在外面待不住了，最后分手的，是不是特別多？”
林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確實是不少見。我們管這個叫吹燈。”
“吹燈……”葉曉俞咀嚼著這個詞，苦笑一聲。
“吹得好啊，燈滅了，人也就散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嘲弄和氣憤。
“我大學談了個男朋友，畢業后我來了部隊，他留在了地方。前兩天，他跟我提分手。”
林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這種事，他見過太多了。
安慰的話很蒼白，他選擇當一個傾聽者。
“分手就分手吧，我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葉曉俞越說越氣，干脆學著前男友那副理直氣壯的無賴口吻。
“他說：‘葉曉俞！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捫心自問一下！咱們談戀愛那會兒，我想牽個手，你跟防賊似的！我想抱你一下，你跟要你命似的！親一下？那更是天方夜譚！’”
“‘行！我忍了！誰讓我喜歡你呢？可現在呢？一年到頭見不著面，打電話都得掐著點！我感覺自己談了個寂寞！你對得起我嗎！’”
“‘我現在找個新女朋友怎么了？人家對我噓寒問暖，溫柔體貼！我出軌？我那是追求我自己的幸福！我又不欠你的！’”
她一口氣模仿完，氣得胸口起伏不定，眼圈都紅了。
一滴不爭氣的眼淚像是要從眼角滑落，又被她憋了回去。
“林少校，你說，他怎么能這么無恥？明明是他劈腿，還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好像我當兵，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過一樣！”
林業看著她氣憤又委屈，卻強忍著不哭的樣子，有些心疼。
他沉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凈的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葉曉俞一愣，看著遞到面前的紙巾，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林業這才開口:“所以，你就這么被他甩了？”
“才不是呢！”
葉曉俞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聲音都高了八度。
“是我甩了他！我收到他那條炫耀新女友的微信，立馬就回了他兩個字——‘滾蛋’！然后就把他拉黑了！”
她揚起下巴，一臉的驕傲，仿佛打了一場大勝仗。
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讓林業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干得漂亮。這種男人，不配穿褲子，就該滾回去！”
一句粗俗卻無比解氣的話，撫平了一些葉曉俞心里的委屈。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剛才還陰云密布的臉，一下子就雨過天晴。
“就是！部隊里這么多有理想有擔當的青年才俊，我干嘛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了面前的林業身上。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年紀輕輕就是少校……
哪一點不比那個渣男強一百倍？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從她腦海里冒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像是隨口一問。
“那……林少校，你這么優秀，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林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還是這么一個……尖銳又直接的問題。
他看著葉曉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還沒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聲音卻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葉曉俞的眼睛，瞬間卻亮了幾分。
還沒等她開口，林業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這幾年內，都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葉曉俞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那么一丁點。
她“哦”了一聲，拉長了音調。
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透著一股俏皮。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半真半假地感嘆了一句。
“好了，不打擾林少校了，我先回去了。”
她朝林業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步履輕快，仿佛剛才所有的不快都已煙消云散。
林業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