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明白了，想從你這兒挖墻腳，是沒可能了。”
他搖了搖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點自嘲，也帶著幾分欣賞。
“兵是好兵，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說實話，比起他們……”
袁風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業。
“我更想要的，是你。”
此話一出，全場皆靜。
二排的兵們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挖不走兵，就直接挖他們無所不能的排長？
“我？”林業眉毛一挑，表情有些玩味。
你這算盤珠子都快打我臉上了，你這是想要把二排連鍋端走啊？
袁風向前走了一步，讓整個訓練場的氣氛都為之一凝。
他直視著林業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的橄欖枝。
“他們不走，我能理解。跟著一個能讓他們脫胎換骨的指揮官，是他們的福氣。但你不一樣……”
“只要你點頭，我回去就打報告！特種大隊中隊長的位置，我給你爭取！你手底下這幫人，只要符合標準，你想帶幾個就帶幾個！”
“還是那句話，全軍區最先進的裝備，最前沿的戰術理念，還有最真實的實戰環境……這里才是你該待的地方，別在淺水灣里養龍！”
這番話，比剛才招攬那些士兵時，要誠懇得多，也更具沖擊力。
特種大隊的中隊長！
那是多少軍官奮斗一輩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然而，林業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袁隊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另有打算。”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
“另有打算？”
袁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有些想不通。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話語里帶著一種只有圈內人才懂的暗示。
“林少校，別跟我打馬虎眼了。你們七連已經沒了！難道去參加其他部隊的選拔？還是干等著軍區調動，把你分去哪個犄角旮旯？”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惋惜，目光掃過林業身后那些兵。
“你們確實是一塊好鋼，可要是沒個好的鍛爐繼續捶打，扔在角落里，也一樣會生銹。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刺耳。
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所有二排士兵心里最深的擔憂。
是啊，連隊沒了，他們就像沒家的孩子，前途未卜。
不少士兵的眼神都黯淡了一瞬。
“這就不勞袁隊長費心了。”林業的回答依舊云淡風輕。
袁風被他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有些氣結。
這小子油鹽不進啊！
他隨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徹底放棄了。
“看來，那些風聲你也聽到了。本來我還以為我提前收到消息，能提前截個胡，沒想到……我這算盤是徹底落空了。”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林業看穿一樣，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好奇。
“說真的，林少校，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讓我如此念念不忘？”
這話問得有些玩味，帶著幾分拉扯。
林業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半開玩笑地回敬道。
“我也想知道，我有什么魔力，能讓袁隊長如此……垂涎三尺？”
空氣中，兩個軍人的氣場在無聲地碰撞。
一個強勢挖角，一個滴水不漏。
最終，還是袁風先泄了氣。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行，你行！算你狠！”
袁風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車，背影帶著幾分蕭索。
他拉開車門，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業。
又掃了一眼那群站得如標槍般筆直的二排士兵。
“今天，算我又栽在你手里一次，咱們后會有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業身上，眼神復雜。
“林業，希望你別讓我失望。也別讓這群好兵，真的埋沒了。”
說完，他利落地鉆進車里。
幾輛軍用越野車卷起一陣塵土，呼嘯而去。
特種大隊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訓練場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人的心，都無法平靜下來。
剛才那番信息量巨大的對話，讓士兵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另有打算……風聲……
程財湊到鄭兵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疑惑。
“班副，那姓袁的什么意思啊？神神叨叨的，什么風聲？”
鄭兵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業，悶聲道。
“管他什么意思！排長在哪，咱們就在哪，想那么多干嘛。”
“就是！”張努力甕聲甕氣地附和。
“排長讓俺干啥，俺就干啥。”
二排的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業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懷疑，沒有動搖，只有一種更加熾熱的期待。
排長說有打算，那就一定有！
林業沒有解釋什么，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看什么看？訓練繼續！”
“是！”
震天的吼聲再次響徹訓練場。
……
當天下午，訓練剛過半。
一位團部的通訊員騎著自行車飛奔而來，車輪卷起一陣黃土。
“報告林少校！團長請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人未到聲先至。
來了！
林業點了下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流星地走向團部。
李建康正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訓練場上那群揮汗如雨的兵。
聽到敲門聲，他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來了？”
“團長。”林業敬了個禮。
李建康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了過去。
他還破天荒地給林業倒了杯水，熱水在紙杯里冒著白氣。
“你小子行啊，袁風那只小狐貍我知道，出了名的雁過拔毛，眼睛毒得很。到你這兒，居然連根毛都沒撈著，灰溜溜地跑了。”
李建康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林業笑了笑，沒接話。
李建康也不再繞彎子，神情嚴肅起來。
從抽屜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林業面前。
那文件袋厚實，上面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看看吧，上面的調令下來了。”
林業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伸出手，拿起文件袋，撕開封條。
那清脆的紙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抽出里面的文件，幾行醒目的黑體字，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關于成立西南軍區特別直屬專業藍軍部隊暨合成化作戰試點單位的命令》
文件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任命林業為這支特別直屬部隊的主官，即刻生效！
該部隊編制獨立，直屬軍區司令部管轄。
而且林業有權在全軍區范圍內，優先挑選符合條件的官兵！
李建康看著林業臉上再也掩不住的滔天精光。
他心里又是驕傲，又是舍不得，五味雜陳。
“看來上面是把寶押在你身上了！我這鐵虎團廟小，終究是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了。”
李建康忽然擺了擺手，站起身。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業的肩膀，語氣里多了一絲沙啞和期許。
“行了，滾蛋吧！去更廣闊的天地鬧去吧！鬧他個天翻地覆！”
林業猛地站起身，雙腳并攏，向著李建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請團長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走出團部，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業握緊了手里的任命文件，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望向訓練場，看著那一張張既熟悉的臉龐。
軍區的改革，從這一刻起，將由他親手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