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同志，會議馬上開始了。請您準備一下，可以出發了。”
干事的聲音很客氣，眼神卻不自覺地多打量了林業兩眼。
他只叫了林業一個人的名字。
高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挺尸，聞言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精神抖擻地走到林業跟前，重重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去吧，小子！給老子爭口氣！”
他壓低了嗓門，卻掩不住語氣里的激動。
“聽著，進了那屋，把腰桿給老子挺直了！但是，別瞎瞅，也別亂說話，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坐那兒聽著，明白沒！”
這番自相矛盾的囑咐，讓林業有點想笑，心里卻流過一絲暖意。
“知道了，連長。”
他跟著干事出了門。
門在身后“咔噠”一聲關上，高尚再也繃不住，雙手搓著臉。
“乖乖……軍區大會……我高尚帶的兵……嘿！”
他一頭栽倒在柔軟的被子上，發出一陣悶雷般的笑聲。
走廊里鋪著厚重的紅色地毯，安靜得只能聽見規律的腳步聲。
每一次擦肩而過的人，肩上至少都扛著兩杠一星的校徽。
他們步履匆匆，神情嚴肅，連空氣都凝固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會議室的門是厚重的實木，干事停下腳步，輕輕推開門。
他對林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沒有進去。
林業深吸一口氣，一腳踏入。
偌大的橢圓形會議室內，光線明亮，早已坐滿了人。
他目光只是一掃，心臟便微微一沉。
在場的人，肩上最不起眼的都是兩杠四星的大校。
往上，一顆金星的少將，兩顆金星的中將，錯落而坐。
他們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翻閱著面前的文件……
而林業的進入，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他太年輕了！
而且肩上那道橫杠和兩顆星星，與這里的將星璀璨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誤入狼群的哈士奇，醒目到了刺眼的程度。
一瞬間，幾十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一位少將停下了擦拭眼鏡的動作，鏡片后的雙眼微微瞇起。
另一位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的大校，筆尖懸停在了紙面上方。
沒有人開口議論，在座的早已過了咋咋呼呼的年紀，他們的情緒都藏在深不見底的眼波之下。
但那份無聲的注視，卻比任何質問都更加沉重。
林業心中了然，這恐怕是整個西南軍區最高規格的會議之一了。
他目不斜視，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不安。
在指引下，走到了會議桌末尾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這份鎮定，讓不少將校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絲玩味與贊許。
下午兩點整，會議室主位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站了起來。
正是西南軍區副軍長，李顯國。
他在林業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用沉穩的嗓音宣布。
“會議開始。”
話音剛落，他身后的巨幅投影幕布亮起。
第一張畫面，是一張高分辨率的衛星偵察圖。
畫面上，一片荒漠戈壁中，盤踞著一個龐大的軍事基地。
密密麻麻的導彈發射井、機庫以及相控陣雷達，構成了一副令人心驚的畫面。
“這是在我們西部邊境線外兩百公里處拍到的。某國的前沿基地，已經快修到了我們家門口了。”
李顯國的話語很平靜，卻讓在場不少將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畫面切換，是一片被戰火蹂躪的城市廢墟！
天空中，數十架無人機如蜂群般掠過，投下密集的火雨。
整場戰斗，沒有一兵一卒，只有無人機群在高效地執行屠殺。
“我們傳統的作戰方式，在這種無人機群的智能化打擊面前，就是活靶子。”
畫面再次切換，變成了一組冰冷的數據對比圖。
一邊是己方一支重裝甲部隊，集結前出三百公里的時間。
另一邊，是某國利用大型運輸機群，在同樣距離內完成一個空降旅的兵力投送和部署的時間。
對方的柱狀圖，短得讓人絕望。
“信息化戰爭，打的不是人，是時間，是效率。我們的反應速度，慢了！我們的拳頭，不夠硬！我們的劍，不夠快，也不夠利！”
一張張圖片，一段段視頻，狠狠砸在在場每一位軍官的心頭。
那些畫面里呈現出的作戰理念和技術手段，既陌生又充滿了致命的威脅感。
會議室里寂靜無聲，只有投影儀風扇輕微的轉動聲。
凝重、肅殺的氣氛在空氣中發酵，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張布滿了紅色箭頭的全球軍事基地分布圖上。
“同志們，”李顯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
他的語氣不重，卻字字千鈞。
“時代變了，戰爭的形態也變了。我們不能再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睡大覺。如果我們還用昨天的戰術去打明天的戰爭，那不是保家衛國，是拿我們戰士的生命開玩笑！”
一番話說得在場不少人面色一凜。
“所以，改革迫在眉睫！我們必須建設一支現代化軍隊！”
“危機之中，也總有人在思考破局之路。前段時間，軍區收到一份來自金陵指揮學院的畢業論文，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高度重視。”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份論文，經過軍區各大領導和專家組的反復研判，認為其觀點大膽，論證詳實，具備極高的實踐價值和前瞻性。”
李顯國話鋒一轉，示意身旁的秘書操作電腦。
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份文件的封面。
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標題，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論新時代非對稱作戰背景下，以實戰化對抗為核心的軍隊建設及未來模塊化合成作戰的發展路徑》
看到這個標題的瞬間，林業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漏了半拍。
大腦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緒。
緊接著，無數紛亂的念頭涌入。
這每一個字，都熟悉到刻骨銘心！
這不是他結合前世經驗寫出的畢業論文嗎？！
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出現在整個西南軍區的最高級別會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