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聲漸弱,化作沉悶的嗡鳴,像被云層捂住嘴的嗚咽。
蘇雨晴的額頭抵在他鎖骨處,呼吸間帶著蜂蜜檸檬水的甜澀。
“能說說看你為什么那么怕打雷嗎?”陳默輕輕摟抱著蘇雨晴撫慰著她,好奇開口說道。
“小時候……”她突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衣料里,“媽媽跟爸爸吵架后,在那個雷雨天她突然拿了根繩子勒住了我的脖子,她說爸爸不要我們了,她要我們一起走,讓他內疚一輩子。
我是被雷聲和窒息感驚醒的……”
聽到這話,陳默都不禁跟著呼吸一窒。
沒想到蘇雨晴小時候居然還發生過這種事情。
“那個時候是爸爸被雷聲驚醒,發現媽媽不在身邊,才發現媽媽正在勒我的脖子,只是當時她也沒有完全下定決心,所以勒我的力量一時重一時輕,這才沒有將我勒斃,也沒有在脖子上留下傷痕。”
蘇雨晴回憶著曾經兒時的遭遇,語氣平靜的說著。
雖然被母親如此瘋狂的對待,哪怕快要丟掉性命,蘇雨晴也沒有恨過母親。
因為她理解母親,同情母親。
母親只是病了。
因為爸爸的事情,她生病了而已,她并不是真的要害自己,而是她也控制不住她自己。
她的處境其實是很可憐的。
如果沒有爸爸做的錯事,母親也不至于會跌入這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說,從小時候開始,蘇雨晴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該責怪母親。
救了自己的父親,才是導致家里一切悲劇出現的罪魁禍首。
而要勒死自己的母親,只是一具精神被殺死了一半的行尸走肉。
她經常看到母親痛哭無淚的模樣。
她對這份愛看的是很重的,她根本就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和拋棄。
她好幾次都想直接一走了之。
可一想到還有一個女兒,又停了下來。
至于為什么后來離婚后沒有再對蘇雨晴下毒手,這純粹是因為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好要帶走蘇雨晴。
當初那一夜她的行為,更多的是一種失去理智的泄憤。
但是即便如此,她勒住蘇雨晴的力道也是時緊時松,每次松的時候,都是她聽到女兒痛哭喘息的聲音時松開了。
她根本就下不去這個手,與其說她當時真的想帶著蘇雨晴一起死,倒不如說她當時是想要通過這個行為來測試一下,自己的丈夫對這個家是否還有一絲留戀和重視。
哪怕他不要自己這個妻子了,可是女兒呢?
他自己的親生女兒難道他都不要了嗎?
經過這一晚的測試,她知道了,蘇成峰對女兒多少還是有點在意的。
所以她決定拼死也要爭奪養育權,讓蘇成峰不得不因為看女兒而來看她,給她創造出復合的機會,結果她想錯了。
大錯特錯了。
蘇成峰之所以出面阻止,只是不想讓家里的事情壞了自己的名聲,導致自己成為公司里的笑柄。
他沒有對她們母女的愛。
甚至于他還要感謝李鳳芝搶走蘇雨晴。
這樣子他在自己新的愛人這邊反而可以更加的輕松自在,沒有累贅拖著,跟那邊也更好交代。
什么女兒和妻子,他根本就不在乎。
蘇雨晴每次來見他,他都笑臉相迎不是他有多愛自己這個女兒。
而是純粹習慣性的維持自己的表面人設罷了。
不想要自己薄情寡義的形象傳播出去,影響自己在公司里的形象罷了。
他最終的一切行為都只是為了自己。
本來拋妻棄子就已經很落人口實了,再因為一些有的沒的名頭被人戳脊梁骨,那可就更加不好看了。
李鳳芝當晚逼迫蘇成峰表態的行為,僅僅只是一個測試。
但對于小小年紀的蘇雨晴來說卻成為了一輩子的噩夢。
每到雷雨天,她都會感受到那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襲上心頭。
這種窒息的感覺轉化為了恐懼,對于雷雨聲的恐懼。
因為雷聲驚醒她的瞬間,伴隨而來的就是窒息的極致痛苦。
這種痛苦的記憶已經跟雷聲產生了重疊。
所以每次打雷,她都等于重復一次當晚的痛苦。
聽著蘇雨晴預期平靜的在自己懷中說著這些,陳默心中一痛手指一頓,也不在乎什么分寸感了。
他直接伸手將蘇雨晴給摟的更緊了一些。
而懷中的少女似乎也同步的讓自己蜷得更緊了些,仿佛要把自己縮進某個不存在的殼里。
她的雙臂無意識的反手抱住了他健碩的身軀。
嘴中還在喃喃的說著自己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既然陳默有興趣知道自己更多的事情,蘇雨晴也不介意跟他分享更多的事情。
甚至于蘇雨晴感覺自己跟陳默分享任何一件痛苦事情,都相當于在解開一層枷鎖。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男孩的懷中,自己曾經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似乎都變得不值得一提了。
每一個痛苦的經歷和遭遇從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便都變得輕飄飄了起來。
感覺以前遭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變得不怎么重要了。
這種整個人都感覺到無比輕松愉快的感受,讓蘇雨晴的傾訴欲望達到了最高。
一個人愿意講一個人愿意聽,就是最美好的相遇。
蘇雨晴的尾音被陳默胸腔的震顫吞沒。
少年掌心覆上她后頸,指節穿過潮濕發絲的力道像在梳理易碎的琉璃,窗外雨簾忽而傾瀉如瀑,將兩人纏繞的呼吸切割成細密的絲線。
在蘇雨晴訴說了好一會后,窗外的雷聲逐漸平息,蘇雨晴這才從剛才忘情的講述狀態回過了神來。
蘇雨晴仰頭,撞進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沒有憐憫,只有熔巖般灼燙的痛惜在沸騰。
她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很是驚雷惹得她精神疲憊,見到她這幅狀態,陳默微笑說道:“今天晚上被雨淋濕了頭發可是要洗頭的,雨水里灰塵太多了,我來幫你洗吧,我有一套按摩頭部的手法,可以讓你晚上睡的更加安心。”
陳默說完,也沒有等蘇雨晴答應,便開始給她做起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