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被兩名警衛連的士兵一左一右護送著，走進了藍軍指揮部的核心帳篷。
說是護送，那力道跟押解沒什么區別。
一進門，林業就看到了被繳了械蹲在一角的魚小天五人組。
當他們看到林業時，眼神里瞬間燃起希望，但更多的是擔憂。
完了，排長這是要被混合雙打了！
四周圍一圈藍軍的校官，個個臉色黑如鍋底。
正中央，藍軍119旅旅長趙正陽，一張國字臉繃得鐵緊。
而在他身旁，一位肩扛兩顆金星的老將軍。
他本人顯得云淡風輕，也在細細打量著林業。
那個剛剛一槍把自己“報銷”掉的狙擊手，竟然這么年輕？
“報告！人已帶到！”警衛連長上前一步，對著兩位首長敬禮。
“就是他！在千米之外，狙殺了……狙殺了趙……”
警衛連長說不下去了，后面的話太丟人。
趙正陽的臉色更黑了，胸口劇烈起伏。
林業心里咯噔一下。
這氣氛……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看這架勢，趙正陽是真恨不得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三百遍。
雖然自己不怕，但總歸手底下的士兵還在人家手里……
他腦子飛速旋轉，目光掃過那位氣定神閑的老將軍。
似乎是……西南軍區副軍長……李顯國！
老媽似乎提過這個名字，關系還不錯。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到近乎無賴的念頭在林業腦中成型。
罷了，都到這份上了，沉默不如攀關系！
林業忽然大力掙開了鉗制，大步流星地朝老將軍走去。
“站住！”警衛連長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抓。
整個帳篷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趙正陽更是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凌厲。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見林業在距離李顯國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臉上瞬間堆滿了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久別重逢的驚喜。
“李伯伯！您怎么在這兒？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您還記得嗎？”
“噗——！”
李顯國剛送到嘴邊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整個帳篷，死一般的寂靜。
“……”
所有軍官，包括盛怒中的趙正陽，全都傻眼了。
蹲在角落的魚小天，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出了幻覺。
臥槽？！還能這么玩？
排長……管軍區副軍長叫伯伯？
趙正陽看看李顯國，又看看林業，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什么情況？演習結束，敵方沖進來認親了？
李顯國本人也愣住了，總覺得這話聽著哪里不對勁。
先不管自己是不是這小子的伯伯……
但這臺詞，不應該是長輩先開口嗎？
怎么搞得像是自己，小時候被他抱過了一樣。
“你、你……”
李顯國瞇起眼睛，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林業的臉。
他看了足足三秒，記憶的碎片終于拼湊起來。
那張熟悉的臉，和某個女人年輕時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老林家那個混小子？！”
李顯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隨即哭笑不得地指著他。
“好你個林業！長本事了啊！軍校畢業不見你來我這報個到，倒是在演習場上，先給了你李伯伯一槍！”
林業猛地挺直腰桿，臉上帶起一絲狡黠的笑容。
“李伯伯！戰場上可不分什么伯伯侄子！我看您在那站了半天，怕您累著，就想著給您提提神！”
“噗——”
帳篷里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噴了。
趙正陽的臉皮狠狠一抽，表情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了。
這小子，膽子是真肥啊！
他這一開口，算是徹底坐實了兩人的關系。
周圍的藍軍士兵們集體石化，感覺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搞了半天，把我們旅長和整個指揮部耍得團團轉的罪魁禍首……
是副軍長的世侄？！
本來還想趁機套麻袋揍他一頓黑拳呢，現在這他么上哪兒說理去！
“你軍校畢業那會兒，你媽可是專門找過我。”
李顯國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想讓我給你活動活動，把你調到機關去。沒想到你小子脾氣還挺倔，死活非要往野戰部隊鉆，還一頭扎進了最苦的鐵虎團。”
他上下打量著林業，越看越滿意。
“現在看來，你這選擇是對的！是個天生當職業軍人的好料子，沒給你爹媽丟臉，更沒給你們老林家丟人！”
這番話，既是夸贊，也是在給趙正陽一個臺階下。
輸給這么一個有背景又有實力的小子，不丟人。
趙正陽是個久經沙場的老狐貍，瞬間就明白了李顯國的意思。
他一張臉憋得通紅，只能化作一聲苦笑，他敬禮道:
“首長，是我輕敵了，我檢討！”
他盯著林業，眼神復雜。
既有被擊敗的憤懣，又有一絲作為軍人對強者的欣賞。
“小子，袁風和黑蝶，特戰大隊中精銳的兩個特戰分隊，都栽在了你手里。今天，我這個旅長也栽了。”
趙正陽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我記住你了。你的名字，叫林業，是吧？”
林業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趙旅長，鐵虎團七連二排，林業！”
李顯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這么嚴肅。
他重新坐下，呷了口茶，眼神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角落里的魚小天激動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張努力。
“看見沒！什么叫排面！排長不光在軍事上碾壓，人脈上更是直接碾死！”
張努力用力點頭，看向林業的眼神里，崇拜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李顯國注意到了他們，揮揮手，讓警衛把他們也帶了過來。
“行了，演習結束了，都別蹲著了。”
……
在一番寒暄和夸贊過后，帳篷里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
李顯國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他看著林業，眼神變得深邃。
“林業，我問你一個問題。”
“是，首長請講！”
林業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神情嚴肅起來。
帳篷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顯國，又看向林業。
“你知道，軍區為什么要組織這場演習嗎？”
林業心頭一動，畢竟他之前就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沉吟片刻后，他試探性地回答：
“為了……改革？”
李顯國眼中閃過一抹贊許，他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
“對，也不全對。”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林業的內心。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知道，改革，又因何而起呢？”
因為裝備落后？因為戰術思想陳舊？因為……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但他卻發現，自己一個都抓不住。
他前世的經驗，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作用。
他沉默了。
現在只是一個排長，這種戰略層面的問題，似乎還輪不到他。
他更不明白，李副軍長為什么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看著林業陷入沉思的模樣，李顯國意味深長地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業的肩膀，力道很重。
“想不明白就對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答案的。”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業一眼。
“臭小子，好好干，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