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邊緣,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沖出密林,一頭扎進了七連的警戒范圍。
其中一個,頂著一頭亂成雞窩的大波浪卷發,粉色的百褶裙被掛得稀爛,臉上紅一塊黃一塊,不知是泥還是花了的妝。
活像個剛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的洋娃娃!
另一個也好不到哪去,T恤衫上掛滿了枝葉,身上幾道血口子,整個人像是剛從塌方的工地上鉆出來,灰頭土臉。
“站住!口令!”
警戒哨上四班的哨兵槍口一橫,厲聲喝道。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哨兵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里掉出來。
“我靠……這不是王……王猛嗎?!”
王猛吐出一口氣,知道不用解釋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沙啞的嗓子就嚎了起來。
“同志!別叫了!水!快給老子拿水來!渴死了!”
這聲粗獷的老子,瞬間將哨兵拉回現實。
很快,整個二排都炸了鍋。
賈肖梓和魚小天第一個沖了過來,圍著王猛嘖嘖稱奇。
“我滴個乖乖,王猛,你這……剛從哪個盤絲洞里殺出來啊?被里面的妖精榨干了?”
魚小天憋著笑,捅了捅王猛破爛的裙子。
賈肖梓則夸張地捏著鼻子,繞著王猛轉了一圈。
“嘖,這味兒,夠沖!毅哥,你倆這是掉坑里了?”
周圍的士兵們哄堂大笑,壓抑的氣氛頓時被沖淡了不少。
王猛本就筋疲力盡,又被氣得半死,抄起一塊泥巴就丟了過去。
“滾蛋!老子這是為革命獻身!你們這群沒見識的懂個屁!”
就在這時,林業和連長高尚聞訊趕來。
看到兩人慘狀,高尚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關切。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王猛那身破爛的裙子上時,嘴角還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
高尚吼了一嗓子,把看熱鬧的兵都趕開。
“趕緊的,衛生員!拿水和急救包過來!”
王猛被人扶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水,才緩過一口氣。
他看著林業,眼圈一紅,委屈得像個身高八尺的孩子。
“排長……我……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別哼哼唧唧的,人沒事就行。”
林業的語氣平靜,眼神卻在兩人身上快速掃過。
高尚看著他們,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
“算你們兩個小子命大!怎么樣,任務完……”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的莊毅突然猛地站直了身體。
“連長!”
莊毅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緊迫感。
“團……團指揮部……沒了!”
喧鬧的陣地瞬間安靜下來!士兵們的哄笑聲在剎那間凝固!
鄭兵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莊毅身上。
高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揪住莊毅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幾乎是咆哮著問道。
“你說什么屁話?什么叫沒了?”
“是真的!”莊毅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
“連長……排長……團長他……他被藍軍活捉了!”
周圍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
“是真的!我們親眼看見的!”王猛也連忙附和起來。
隨后莊毅將指揮部被炮火覆蓋,團長被一輛偽裝的猛士車劫走的全過程飛快地講了一遍。
“草他奶奶個腿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高尚松開莊毅,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靠在一棵樹上才勉強站穩。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但隨即又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
團長被活捉了!
這是鐵虎團自組建以來的奇恥大辱!是釘在功勛墻上的耳光!
這他么不是欺負人,這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怎么辦?”
憤怒的高尚在原地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中的野獸。
團長被俘,指揮系統癱瘓……
整個鐵虎團現在就是一群無頭蒼蠅,等著被藍軍一口一口吃掉。
下一步怎么辦?
他猛地抬頭,對著傳令兵吼道。
“去!把一排長、三排長給我叫過來!快!”
很快,一排長左軍和三排長周海龍跑了過來,兩人臉上同樣是又驚又怒。
臨時的作戰會議就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展開。
“都聽說了吧?”高尚聲音沙啞。
“都說說,現在怎么辦?我們七連,下一步怎么打?”
左軍是個老成持重的性子,他沉吟片刻,率先開口。
“連長,事已至此,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建議,立刻派出通訊兵,想辦法聯系上其他兄弟連隊,大家都集結起來!咱們從幾個方向同時往藍軍指揮部包抄過去,未必不能端掉藍軍的指揮部,救出團長!”
他的提議聽上去很穩妥,是常規戰術。
這話說得在理,但三排長周海龍卻苦著一張臉,連連搖頭。
“老左,你想得太簡單了!咱們鋼七連打到現在,滿編一百二十人,還剩下多少?六十個都不到!”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疲憊的臉,聲音里滿是悲觀。
“咱們鋼七連都打成這樣,其他連隊能比我們好到哪去?”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而且,藍軍指揮部是一個整編旅!周圍不知道有多少部隊在拱衛!我們這點人,我們這點人沖過去,跟飛蛾撲火有什么區別?”
周海龍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心頭。
沖?
周海龍說得對,他不能拿剩下這幾十個兵的命去賭。
不沖?難道就這么窩囊地待著?
眼睜睜看著鐵虎團的番號蒙受奇恥大辱?
看著團長成為敵人的階下囚?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整個臨時指揮所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高尚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業,緩緩抬起了頭。
“固守無援是等死。”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林業。
林業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靜,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高尚身上。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也是我們轉敗為勝的唯一機會!”
“藍軍是厲害,厲害在哪?就厲害在他們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玩斬首!把我們的腦袋給剁了,讓我們群龍無首,任他們宰割。”
“既然他們喜歡玩這一套……”
林業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那我們就奉陪到底!跟他們來一個……反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