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映出一張失魂落魄的臉，眼神空洞，嘴角耷拉。
陳默靠在洗手間門外的墻上，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能聽到里面壓抑的、帶著水聲的粗重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水聲停了。
門把手轉動，黃茂濕漉漉地走出來，額發貼在額頭上，更顯頹唐。
他不敢看陳默，徑直走到床邊，重重地把自己摔進床墊里，臉埋在枕頭里，悶悶地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嘆息。
“翻車了？”陳默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聲音平靜，沒有嘲笑，只有兄弟間的關心。
黃茂的身體僵了一下，埋在枕頭里的頭點了點，“……嗯。”
黃茂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怎么個翻法？說給我聽聽，憋著更難受。”陳默的語氣帶著令人下意識信任的可靠。
黃茂猛地坐起身，眼睛通紅，也不知是因為剛剛水進了眼睛，還是哭了，他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語氣帶著濃重的挫敗感：“老默！我完了！徹底搞砸了！”
“別急，悅悅和你的情況，我平時都看在眼里，不至于，你先給我說說清楚發生了什么。”陳默安慰了一句。
“我……我選在了牛郎織女擁抱，金光炸開最亮眼的那一刻！我覺得那氣氛絕了！我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話全說出來了！我說我喜歡她！我說我就喜歡看她笑得跟陽光一樣燦爛的樣子！我想跟她交往！
結果……她……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睛瞪得溜圓！說給她一點時間！
然后……然后她就開始往后退！眼神躲閃，臉色都白了！然后……然后她就跑了！頭也不回地跑了！跑得那叫一個快！好像后面有鬼在追！看來她真的很不喜歡我。”
黃茂的聲音充滿了巨大的失落：“我現在……我現在最怕的不是她拒絕我！我是怕……怕以后連朋友都做不成了！見面都尷尬！那我……那我……”
他哽住了，頹然地垂下頭，雙手插進濕漉漉的頭發里，肩膀垮了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是不是……徹底沒戲了？還把一切都搞砸了？”
陳默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說話。
他理解黃茂的莽撞和此刻的痛楚，但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趙悅悅的反應并非厭惡，而是被嚇懵了的純粹恐慌和不知所措。
他拍了拍黃茂的肩膀，力道沉穩。
“你搞砸的不是‘戲’，是時機和方式。”陳默的聲音低沉清晰的傳入黃茂耳中，“我覺得，她只是被嚇到了。”
“嚇到？”黃茂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我……我只是表白啊！”
“對悅悅來說，你突然把維系了這么多年的‘好哥們兒’關系，毫無征兆地、在那么震撼的場景下，直接捅破變成‘戀愛’，這對她沖擊太大了。
她平時有多沒心沒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她跟我們相處的時候，根本就沒往那方面關系想過，你的告白對她來說，不是驚喜，是驚嚇。
就這么打比方好了，在你眼中我跟悅悅關系怎么樣？”
“像親兄妹。”黃茂直接說道。
“沒錯，平時我跟悅悅是不是相處的很親昵，但是沒有人會覺得我們是情侶，或者適合成為情侶，包括我和悅悅自己，我們都很清楚，我們的親近和深厚的感情，其實是類似親兄妹之間的感情。
我們就是再親密的玩鬧在一起，你都不會覺得有什么奇怪的，也沒見你因此吃過醋對不對。”
陳默這么一說，黃茂瞬間感覺腦海里的混亂清晰了一半，他木訥的點了點頭。
確實，他如果看到趙悅悅跟別的男生親近一些，他會吃醋，但是看到趙悅悅和陳默打打鬧鬧互相關心，他卻完全不會吃醋。
那是因為他很清楚，兩人之間的感情是純兄妹情。
“現在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在大家都將這個關系當做默認關系后，我突然跟悅悅告白，你想想她會是什么反應？”
這下子，黃茂豁然開朗。
“她應該會不知道怎么辦，然后跑掉吧。”
“那不就對了，她對你的告白跑路，不是說她對你沒有感情，不當你是朋友，她只是一下子沒有將你們之間的關系給轉化清楚。”
“你該不會是說，她把我也當哥哥吧。”黃茂明悟后，更加失落了。
“笨啊你，你們之間的相處怎么可能是兄妹之間的狀態。
你對悅悅來說絕對是好朋友的關系，但是好朋友升級到情侶，需要一個認知轉化的過程。
你別看悅悅年紀跟我們一樣，但是她的心性其實是偏孩子氣的。
你這突然把這么厚重的感情關系擺在她的面前，她腦袋不宕機，我反而要奇怪了。”陳默耐心說明道。
陳默頓了頓，看著黃茂若有所思又痛苦的眼神，繼續道：“她不是討厭你這個人，她是被‘戀愛’這個突如其來的概念砸懵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承擔這份感情。她害怕失去你們現在這種輕松自在的關系。你看到了嗎？她跑之前還說‘給她一點時間’？這說明她不是完全拒絕，她是真的需要時間消化這個巨大的信息差。”
黃茂的眼神隨著陳默的分析，從絕望的灰敗中終于慢慢的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擔憂覆蓋：“那……那我現在該怎么辦？我感覺現在跟她見面兩個人都會非常尷尬！”
陳默果斷地說道：“像往常一樣該干嘛干嘛，但暫時別提這個事。讓她看到，你還在，你還是那個黃茂，不會因為告白失敗就變得奇怪或者疏遠。
減少她處理你對她這份感情時所承擔的壓力。
剩下的……交給時間和她自己想通。
她現在需要的是安全感，是確認不管怎么樣，她也不會失去你這個朋友。
因為現在她面臨著自己內心迷茫的同時，迫于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必須答應你的告白的壓力。
這會讓她怕不是因為愛你而答應你的告白導致因此踐踏了你的感情。
你應該知道，悅悅的性格是外剛內柔的，她是非常溫柔的一個女孩，她是見不得別人受傷的，特別還是你這種級別的好朋友，對你造成哪怕任何一點一滴的傷害，對她來說都是不可原諒自己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