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什么玩意兒啊？
戰峰當時就懵了，熱不住低頭看了一眼，雖然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不過很快，他便立刻反應過來，“龍鯊，你是想嚇死我然后繼承我組長的位置？”
話落，不少隊員都笑出了聲。
這魚小天，無論到什么時候說的話都這么不正經。
戰清桐也莞爾一笑。
“啥玩意兒就大舅哥？你也好意思！”
張努力一把把他拽到身后，對著戰峰擠眉弄眼，“這小子見著咱妹妹就走不動道，你可得好好管管，還有，大舅哥，你壓根沒睡三天，龍鯊那小子框你呢！”
“嘿，你個幽靈，顯著你了！”魚小天不服氣了，齜牙咧嘴的。
張努力懶得搭理他。
“你們行了，爬山虎才剛醒，你們別嚇著他。”
許三觀抱著胳膊幫腔，他的右手食指纏著厚厚的紗布，話里卻藏著打趣，“清桐姑娘，你可別被這兩個混小子給騙了，他倆沒一個好東西。”
“好你個東風！”
“特娘的，以后誰說你老實，老子非罵他！”
張努力與魚小天一致對外，聲討之聲不斷。
“不是我說哥幾個，”
程財靠在門框上搖頭，他的小臂上纏著一圈圈繃帶，還滲著藥漬，“人家功臣剛醒，你們就圍著說這個，像話嗎？”
嘴上這么說，他眼底卻滿是笑意。
李擎吊著右胳膊在一旁跟著起哄，賈宵梓按住還在隱隱作痛的左肩附和，王猛按住還在隱隱作痛的右肩附和，還掏出手機揚言要把魚小天的“糗事”拍下來發去小隊群。
“哥，你看他們……”
戰清桐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忙別過頭去給戰峰倒溫水，耳根卻還在發燙。
戰峰看著眼前鬧哄哄的景象，原本沉重的心情輕松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都安靜點！”
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來，皺著眉掃過滿屋子的人，“病人剛脫離危險，需要絕對安靜的休息環境，無關人員先出去，留一位家屬陪護就行。”
隊員們瞬間噤聲，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鬧。
魚小天吊著胳膊，臨走前還對著戰清桐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被拄著拐的張努力笑著踹了一腳。
等人都走光了，護士檢查完了，病房里終于恢復安靜，戰清桐才把溫水遞到戰峰嘴邊。
戰峰喝了兩口，緩過勁兒來，抬頭問道：“清桐，林大隊長呢？我醒了這么久，怎么沒見他？”
“我……我沒注意。”
戰清桐愣了愣，她光顧著高興，壓根沒想起這事，“可能是在走廊，或者去處理其他事了？”
“你幫我找找他。”
戰峰抓住她的手，眼神堅定，“我有話要跟他說。”
他現在的情況，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剛剛光是看到腿上纏著紗布，他就意識到了什么，而且被炸傷之后過了那么久，他可以肯定，自己這條腿時保不住了。
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與林大隊長說一下。
“好，你等著，我馬上就去。”
戰清桐連忙點頭，給戰峰蓋好被子，又叮囑了兩句“別亂動”，才快步走出病房。
戰峰閉上眼睛緩了緩。
過了不知多久，聽見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到林業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小跑著的戰清桐。
“感覺怎么樣？”
林業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目光先掃過戰峰的臉，又落在他纏滿紗布的腿上，“清桐說你醒了，我剛從獵隼那邊過來，他已經沒事了，情況很穩定，就是還處在觀察期。”
戰峰動了動嘴唇，剛想開口，余光瞥見站在林業身后的妹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腿，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清桐，我有點渴，想喝你泡的蜂蜜水，你幫哥去買點蜂蜜。”
“那我去跟護士站說一聲……”戰清桐愣了一下，話沒說完就被戰峰打斷：“哥就想喝你泡的，你泡的甜度剛好。”
林業瞬間就看穿了戰峰的心思，順勢幫腔：“去吧，這里有我盯著，放心。”
戰清桐雖有些猶豫，但看著哥哥堅持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快去快回，哥你別亂動，林大隊長，麻煩你多照看他一下。”
“放心。”
林業應道。直到病房門再次關上，屋里只剩下兩人，戰峰才長長舒了口氣。
戰峰動了動嘴唇，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苦笑道：“龍頭，我這腿……”
“醫藥費不用你操心。”
林業打斷他，敲了敲床頭柜上的文件袋，“基地全權負責，從手術到康復，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軍區那邊的獎勵金也批下來了，足夠你以后……”
“我不是問這個。”戰峰搖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林業立刻伸手扶他墊好枕頭。
他看著林業的眼睛，努力了幾次想要開口，話到了嘴邊，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林業不在沉默，索性幫他把話說出來：“你是想說，你以后還能不能留在隊里？”
“是……”戰峰低下了頭，表情帶著些許慚愧。
這個問題一定會讓林大隊長很為難。
以他現在的情況，是不可能還留在隊里的了，雖然不知道左腿的具體情況，但他心里有數。
林業順勢從口袋里掏出枚制式軍徽，放在戰峰手心，“你還擔心自己站不起來，沒法參與訓練？”
“是……”
戰峰攥緊軍徽，金屬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讓他清醒了幾分，“我這條腿現在連動都費勁，肯定沒法再跟你們一起翻山越嶺、執行任務了。”
他低頭看著那枚熟悉的徽章，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才終于把醞釀許久的話說出口：“龍頭，我認真想過了……我想退伍。”
“你說什么？”林業的眉頭瞬間擰緊，剛緩和的語氣又冷了下來。
戰峰猛地抬頭，眼眶泛紅卻眼神堅定，“我是說真的。”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纏滿紗布的腿，“這條腿現在連抬一下都費勁，醫生說就算恢復得再好，也站不穩、跑不快，咱們獠牙小隊執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務，我這個樣子跟在隊里，不是并肩作戰，是拖后腿。”
“龍頭，退伍費夠我回老家生活，我還能開個小鋪子，不用誰照顧，這樣對國家、對部隊、對咱們小隊，都好。”
他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卻又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他怎么可能愿意脫下這身摯愛迷彩？
可比起個人情誼，他更不想成為拖累。
“退伍？”
林業的語氣陡然低沉，手掌“啪”地拍在床沿上，“你想的美！老子之前就跟你說過什么？你要是再敢跟我說‘退伍’這兩個字，我當場把你屎打出來！”
戰峰徹底懵了，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林業，完全沒料到自己一句真心話，會換來得這么火爆的反應。
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就被林業狠狠打斷。
“現在知道你傷得重，我不跟你計較，也不教訓你。”
林業的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他俯身按住戰峰的肩膀：“但我把話撂在這，以后再敢提‘退伍’倆字，我饒不了你！”
他狠狠地瞪了戰峰一眼。
軍區的榮譽墻難道是白建的？
那些掛在墻上的英雄，哪個不是流血流汗過來的，國家養兵千日，不是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
部隊，從來不會讓出生入死的戰士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