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慶功宴后,五班的氛圍就透著一股詭異。
兵還是那群兵,刺頭還是那群刺頭,但魂兒好像被抽走了一半。
訓練場上,再沒人敢嘻嘻哈哈,生怕哪個動作不到位,又被排長請去喝茶。
當然,這就純粹是他們個人腦補了,林業倒也還沒變態到,無緣無故就去摧殘他們的身心健康。
魚小天屬于知法犯法,茅坑里打燈籠——找死。
但是,最直觀的改變的人,也是魚小天。
他現在聞到煙味就干嘔,見了林業繞著走,活像見了閻王爺,訓練也更加賣力了。
整個五班,從一盤散沙,被林業硬生生捏成了一塊鐵板,雖然這塊鐵板現在還有點戰戰兢兢。
槍械分解結合訓練區。
張努力正趴在墊子上,手指翻飛,動作快得帶起一串殘影。
他別的科目不行,但這槍械分解組裝,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他幾次三番丟盡了臉,這次營里考核,他要在這上面找回場子!
“咔噠、咔噠、咔嚓——”
一堆零件在他手里上下翻飛,動作行云流水。
一支95式自動步槍在他手里迅速化為一堆零件,又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組合。
“四十五秒!”一旁的程財掐著秒表,夸張地叫道,“努力,你這是要在軍事考核上拿前三啊!牛!”
張努力抹了把汗,臉上藏不住得意。
這幾天他把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全用在了這上面。
他一個新時代的大學生,玩個步槍還不是手到擒來?
林業從遠處緩緩走來,訓練場上的喧鬧聲,隨著他的靠近小了下去。
張努力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幾分炫耀的口氣。
“報告排長!95式步槍分解結合,用時45秒!”
這個成績,放在整個七連都是頂尖的。
他斜眼瞟著林業,心想,這下你總沒話說了吧?
上次說我體能不行,我認了,這次總該承認我的技術了吧?
五班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訓練,看向這邊。
林業瞥了一眼計時器,臉上毫無波瀾。
張努力這成績,確實還不錯。
不過這小子尾巴快翹上天了,一點小小的成績就沾沾自喜,心性不定,難成大器。
“太慢了。”
兩個字,像兩盆冰水,把張努力心里的火苗澆得一干二凈。
他不服。憑什么?自己明明已經做很快了!
張努力的臉瞬間漲紅了,“排長,四十五秒,這在咱們七連都能排進前三了!怎么就慢了?”
“就是啊排長,努力這手速,在咱們連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賈霄梓忍不住開了腔,趕緊附和。
林業冷笑一聲,“就這?在我這兒,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盯著張努力,語氣陡然變冷:“戰場上,等你組裝好,黃花菜都涼了!”
五班眾人面面相覷,雖然不敢反駁,但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不信。
就連一向只服林業的鄭兵,也抱著手臂,眼神里透著一絲懷疑。
他玩槍這么多年,45秒已經算是天花板級別的速度了。
“不服氣?”
林業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
“鄭兵,去武器庫,再取一把92式手槍來。所有彈匣都卸了。”
鄭兵一愣,但還是立馬應聲:“是!”
很快,鄭兵就拎著一把手槍跑了回來。
林業指了指地上的空墊子:“把那把步槍和這把手槍,全部拆成零件,扔墊子上。”
張努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很快,墊子上就堆滿了形狀各異的槍械零件,黑壓壓的一片。
“排長,這是要干嘛?”賈霄梓小聲嘀咕。
林業沒回答,反而對張努力說:“把零件,全都給我混在一起。”
“混……混在一起?”
不光張努力,五班所有人都懵了。
手槍和步槍的零件,大小、構造天差地別,混在一起還怎么分?
這不是瞎搞嗎?
在林業的注視下,把兩堆零件攪和成一團亂麻。
四班長柯晨宇和六班長戰峰也聞訊趕來。
“老戰,這林排長搞什么名堂?兩種槍的零件混一起,這不胡鬧嗎?”柯晨宇皺著眉,壓低聲音道。
戰峰眼神凝重:“先別出聲,看著。這個林排長,邪門得很。”
許三觀,拿塊布,把我眼睛蒙上。”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我靠!還要蒙眼?”一個四班的兵沒忍住,驚呼出聲。
柯晨宇的瞳孔驟然一縮,喃喃道:“瘋了吧……蒙著眼睛,從一堆混亂的零件里,同時組裝手槍和步槍?這他么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許三觀拿了塊擦槍布,小心翼翼地給林業蒙上眼睛,綁得嚴嚴實實。
林業靜靜地坐在桌前,雙手懸停在那堆冰冷的金屬零件上方。
“現在,計時。”
話音剛落,他的手動了!
那不是組裝,那簡直是一場風暴!
“咔!嗒!咔嚓!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訓練場上,只剩下金屬零件被飛速抓取、碰撞、組合發出的聲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眾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雙手的動作,只能看見一片殘影在零件堆里翻飛。
他的手指就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從那堆亂麻中抓取每一個需要的零件,左右開弓,兩邊同時進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張努力的嘴巴越張越大,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引以為傲的四十五秒,在林業面前,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咔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林業將步槍的彈匣拍了上去。
“咔!”
又一聲,手槍的彈匣也歸了位。
林業一把扯下眼罩,眼神冷冽如刀,按停了計時器。
“一手槍,一步槍,混合零件,蒙眼組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已經呆若木雞的張努力臉上。
“還行,總用時,一分二十一秒。”
“現在,你告訴我,你的45秒,還快嗎?”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著林業,看著那兩把槍。
戰峰倒吸一口涼氣,“老柯……這不是技巧,這是把槍刻進了骨頭里吧!咱們團,你見過這樣的人嗎?”
柯晨宇沒回應,只是死死盯著林業那雙手。
張努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那點驕傲,此刻被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他看著林業,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過了許久,魚小天才碰了碰身邊的許三觀,聲音發顫。
“三……三觀,掐我一下……我他娘的不是在做夢吧?排長上輩子是彈鋼琴的吧?還是八爪魚轉世?”
鄭兵抱著的手臂不知不覺放下了,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這個老炮,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資歷和經驗是個笑話。
他終于明白,自己和排長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時間能彌補的,那是天塹!
賈霄梓腦子里一片空白,以前他覺得錢能搞定一切,現在他發現,有種牛X,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林業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落在早已面無人色的張努力身上。
“戰場上瞬息萬變,敵人會給你時間,讓你玩模型嗎?記住,你們手里的不是玩具,是武器!”
“槍,是你們的第二生命!要像愛護你們的老婆一樣,愛護自己的槍!”
林業的鏗鏘有力聲音響徹訓練區。
就在這時,忽然有兵小聲開口。
“可是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