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幻境之外的太子寢殿中,冉冷霜正被幽冥之力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幻境中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從最初的僵持到后來那股浩瀚無邊的神圣氣息降臨,每一次波動都讓她心神震顫。
當(dāng)鯤的龐然巨影透過幻境邊緣隱約顯現(xiàn)時,冉冷霜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緊握在袖口的鯤玉佩突然發(fā)燙,散發(fā)出與幻境中大虞神同源的溫和氣息,手腕上的引魂絲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如同遇到克星般劇烈顫抖,黑色紋路逐漸褪去,刺骨的痛感也隨之消失。
“大虞神?”冉冷霜喃喃自語,她曾在古籍中見過關(guān)于大虞神鯤的記載,傳說祂是守護(hù)前朝的神祇,擁有翻江倒海、掌控夢境的無上神力,“原來太子殿下早就跟大虞神溝通好了,那就不用擔(dān)心了。”
“悔玨唯一的依仗就是夢境之力和千年神魂的修為,比起大虞神,可就力有未逮了。”
冉冷霜頓時松了一口氣。
大虞神的強(qiáng)大,她可太清楚了。
冉冷霜原先還擔(dān)心悔玨是否留下了什么后手,阻止大虞神出現(xiàn),現(xiàn)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周臨淵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以大虞神神力鎮(zhèn)壓悔玨,對方哪怕有千年神魂之力也無用,這是絕對實力的碾壓……
隨著幻境中悔玨的臣服,束縛冉冷霜的幽冥之力瞬間潰散,她踉蹌著站起身,看向床榻上周臨淵的身影,只見他眉心金光閃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信仰之力與龍氣,氣息雖有些紊亂,卻依舊沉穩(wěn)如山。
冉冷霜心念一動,暗暗想到:結(jié)束了?已經(jīng)贏了?
就在此時,周臨淵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冷冽褪去,恢復(fù)了往日的深邃平靜。他起身看向冉冷霜,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逐漸消失的引魂絲印記,眼中閃過一絲關(guān)切:“冷霜,你無礙吧?”
冉冷霜搖了搖頭,心中的激動與敬佩難以言表。她性格冷傲,極少顯露情緒,但此刻看著眼前的男子,他不僅識破了悔玨的陰謀,更召喚出傳說中的大虞神,徹底降服了這只陰險狡詐的妖物,讓她不由得心生仰慕。
“殿下神通廣大,我……臣妾無礙。”她下意識地改口,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敬重。
周臨淵微微頷首,隨即轉(zhuǎn)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悔玨殘魂,眼神一沉:“悔玨,你之前承諾的解決冰魄體結(jié)晶的秘法,現(xiàn)在可以說了。”
他深知冉冷霜的冰魄體是她的心頭大患,若不能徹底解決,神魂侵蝕的風(fēng)險始終存在。這也是他留悔玨一縷殘魂的重要原因之一。
悔玨的殘魂身體一顫,似乎有些猶豫,但在烙印的壓制下,終究不敢隱瞞,聲音帶著幾分艱澀:“主人,那……那秘法其實是殘缺的。”
“你說什么?”冉冷霜臉色驟變,猛地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悔玨的殘魂,“殘缺的?你當(dāng)初明明說,這秘法能徹底化解冰魄體的結(jié)晶,為何現(xiàn)在又說是殘缺的?”
悔玨的殘魂低下頭,不敢與冉冷霜對視:“屬下……屬下當(dāng)初確實有所隱瞞。那秘法源自幽冥古籍,記載的是化解神魂侵蝕的方法,但冰魄體乃天地罕見的特殊體質(zhì),古籍中只記載了前半部分壓制之法,后半部分的化解之法早已遺失。”
“我之所以欺騙你,是因為需要借助你的冰魄體之力,才能更好地催動幽冥攝魂符。你的冰魄體蘊(yùn)含著極寒之力,與幽冥之力相輔相成,能讓符咒的威力翻倍,也能讓我更快地侵入太子殿下的夢境。”
冉冷霜渾身一僵,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她想起這些時日神魂深處的僵滯感,想起自己為了這所謂的秘法,不得不受悔玨脅迫,冒險潛入太子寢殿,心中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只是悔玨的一枚棋子,連唯一的希望都是一場騙局。
“你好大的膽子!”周臨淵眼神一寒,龍氣瞬間爆發(fā),壓迫得悔玨的殘魂瑟瑟發(fā)抖。“竟敢如此欺騙冷霜,若不是留你有用,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悔玨的殘魂連連求饒:“主人饒命!屬下也是被逼無奈,若不借助冰魄體之力,根本無法對抗主人的護(hù)魂法陣。屬下愿意將所知的前半部分壓制之法全部獻(xiàn)出,再加上幽冥古籍中的其他秘術(shù),求主人饒我一命!”
周臨淵看向冉冷霜,見她雖面色冰冷,但眼神中并無絕望,只是多了幾分堅定。他心中微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冷霜,無妨。秘法雖殘,但至少我們已經(jīng)降服了悔玨,日后定能找到完整的化解之法。我天玄地大物博,古籍無數(shù),再加上大虞神的相助,你的冰魄體之困,終有解決之日。”
“等我拿下昆曼秘境,借用昆曼神之力,肯定能化解你的冰晶之癥。”
冉冷霜抬眸看向周臨淵,見他眼中滿是真誠與篤定,心中的憤怒與失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溫暖。她點了點頭,語氣恢復(fù)了往日的冷傲,卻多了幾分依賴:“殿下所言極是。多謝殿下為臣妾做主。”
周臨淵微微頷首,轉(zhuǎn)頭看向悔玨的殘魂,眼神再次變得威嚴(yán):“將你所知的全部秘術(shù)與壓制之法,一一說來,不得有半分隱瞞。若有虛假,烙印之刑,你當(dāng)知曉后果。”
“是,屬下遵命。”悔玨的殘魂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開始述說秘法的詳細(xì)內(nèi)容。
寢殿之中,金色的信仰之力與淡淡的龍氣交織,驅(qū)散了最后的幽冥氣息。
……
皇后寢宮。
周臨淵拿出一張符紙,放到柳皇后的額頭上,剎那間,金光涌現(xiàn),溫柔滋養(yǎng)著她的肉身。
片刻之后……
金色光柱如潮水般退去,柳皇后的神魂化作流光鉆入玉榻上的肉身。原本毫無生氣的軀體忽然輕輕一顫,睫毛如同蝶翼般翕動,月白宮裝下的手指緩緩蜷縮,蒼白的臉頰上終于泛起一絲血色。
“淵兒……”她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說一字都要喘口氣,眼眶倏然泛紅,滾燙的淚珠砸在周臨淵手背上。“方才黑霧纏身時,我竟能聽見你喊我……從前你練劍劃傷指尖,都要撲進(jìn)我懷里哭著要糖吃,如今竟能擋得住那妖婦的邪術(shù)了。”
柳皇后說著曾經(jīng)的往事,忍不住落淚。
周臨淵快步上前,龍袍下擺掃過榻邊散落的符紙,小心翼翼托住母親冰涼的手臂。指尖觸及她單薄的肩背時,只覺觸手滾燙,分明是肉身被邪術(shù)侵蝕后的虛熱,他心中頓時揪緊:“母后受苦了。兒臣早已不是需您護(hù)著的稚子,往后該換我守著您。”
柳皇后緩緩搖頭,冰涼的手指撫過他眉心——那里曾有塊幼時跌傷的淺疤,如今已被龍氣養(yǎng)得無痕。“記得你初入太學(xué),因先生罰抄《禮記》鬧著要逃學(xué),還是我用桂花糕哄著你抄完的。”她忽然牽起嘴角,笑容卻因虛弱而微微發(fā)顫,“可方才你應(yīng)對悔玨的模樣,比你父皇當(dāng)年還要沉穩(wěn)。我的淵兒,是真的長大了。”
話音未落,她肩頭猛地一沉,身體如同被抽去筋骨般向后倒去,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呼吸也變得淺促微弱。
周臨淵瞳孔驟縮,伸手將她穩(wěn)穩(wěn)攬入懷中,只覺懷中人輕得像一片羽毛,體溫涼得嚇人。
“母后!”他聲音里滿是驚惶,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抬手探向她的鼻息,觸感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這讓他想起方才母親肉身被黑霧纏繞的模樣,心臟驟然縮成一團(tuán)。
“大虞神!”周臨淵揚(yáng)聲呼喊,語氣里帶著太子的急切與威嚴(yán),“立刻過來!”
小型鯤飛了出來:“我在。”
大虞神的身影悄然浮現(xiàn),幻化人形,祂上前兩步,指尖搭在柳皇后腕間,凝神探查片刻,又俯身觀察她的眼瞼,隨即直起身拱手回話,“太子殿下莫急。”
“為何如此?悔玨不是已經(jīng)解決了嗎?”周臨淵低頭看著懷中母親蒼白的面容,聲音不自覺放輕,卻難掩焦灼。
“皇后娘娘肉身被幽冥邪術(shù)禁錮多日,氣血早已虧空,神魂歸位后又動了真情,心神激蕩之下才會脫力暈厥。”大虞神語氣恭敬,語速沉穩(wěn),“并非兇險之兆,只是肉身與神魂剛完成融合,亟需靜養(yǎng)。”
周臨淵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卻仍緊緊護(hù)著母親的肩背:“需用什么藥?孤這就命人去取。”
“龍氣雖能溫養(yǎng)肉身,卻補(bǔ)不了神魂耗損。”大虞神解釋道:“天玄煉藥房,有兩種丹藥可緩解此癥狀。”
“分別是凝神玉露丹’與‘七竅玲瓏散’,前者以千年玉髓凝練,可補(bǔ)神魂虧空;后者用七種靈草配伍,能安魂定魄。”
“需每日晨時以靈泉送服,還需要將皇后娘娘的暖玉床挪至偏殿,避寒邪、遠(yuǎn)喧囂,不出半月,皇后娘娘定能蘇醒。”
“好,來人,去取藥。”周臨淵吩咐道。
片刻之后,一個玉盒和一碗靈藥湯被呈了上來,盒中躺著一枚瑩白丹丸。
周臨淵揮手屏退呈藥的內(nèi)侍,龍紋錦緞袖口輕掃過玉榻邊緣,指尖先觸了觸玉盒冰涼的邊緣,他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仿佛稍重的氣息都會驚擾榻上的人。
他取過銀匙在藥碗中輕輕攪動,靈泉氤氳的白霧裹著玉髓的清甘漫開,將暖玉床周遭的寒氣驅(qū)散些許。拇指與食指捏起那枚凝神玉露丹時,只覺丸身瑩潤得像凝了晨露的白玉,觸到掌心竟微微發(fā)燙,想來是蘊(yùn)了不少靈氣。
周臨淵俯身將丹丸投入藥湯,銀匙順時針輕攪三圈,丹丸便化作一縷乳白霧氣融入湯中,原本澄澈的藥汁泛起細(xì)碎的金光。
“母后,不怕。”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左手小心翼翼探入母親頸后。指腹先觸到月白宮裝下微涼的布料,隨即用掌心輕輕托起她的后頸,力道放得極輕,仿佛托著一片易碎的琉璃,指節(jié)因刻意克制而泛白。
暖玉床的溫潤透過布料滲過來,倒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了些。
周臨淵右手執(zhí)起銀匙舀了半勺藥湯,先將匙邊湊到自己唇邊輕觸。靈泉的微涼混著藥香漫過舌尖,不似尋常湯藥苦澀,倒帶著幾分玉髓的清甜,他這才放心地遞向母親唇邊。
另一只手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待唇瓣微啟的剎那,銀匙緩緩傾斜,藥汁順著唇縫慢慢滑入。
剛喂下半勺,柳皇后的睫毛忽然顫了顫,像被風(fēng)驚擾的蝶翼般顫動。周臨淵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凝視著她蒼白的面容,直到看見她喉結(jié)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才松了口氣繼續(xù)喂藥。
銀匙碰到齒關(guān)時,他會用匙背輕輕抵一下,動作溫柔得如同幼時母親哄他喝藥時的模樣……那時他總嫌藥苦,母親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喂,還會在喂完后塞一顆桂花糖在他嘴里。
三勺藥湯喂完,他取過枕邊疊得整齊的素色錦帕,用角尖蘸了靈泉,細(xì)細(xì)擦拭母親唇角殘留的藥漬。
指尖劃過她干裂的唇瓣時,周臨淵忽然想起方才母親撫他眉心的溫度,眼眶莫名一熱。他將剩下的七竅玲瓏散也按同樣的法子化入湯中喂下,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在雕琢玉器。
喂完藥,周臨淵沒有立刻松開托著頸后的手,而是緩緩將母親的頭放回暖玉枕上,掖好被褥時特意避開了她腕間的脈搏。
殿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jìn)來,在母親蒼白的臉上投下細(xì)碎的光影。
周臨淵坐在榻邊的錦凳上,指尖輕輕搭在被褥邊緣,目光落在她翕動的睫毛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忽然懂了幼時母親守在他病榻前的心情,原是這般既盼著時光快些,又怕驚擾了此刻的安寧。
見狀,大虞神身形一動,消失不見。
小型鯤鉆入周臨淵的衣袖,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