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來!”
陳鋒的理智,戰勝了情感。
他血紅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陳梓欣”的身影。
“用我姐姐的模樣,來裝神弄鬼。”
“先知,你真是,下作到了極點!”
【咯咯……】
那溫柔的聲音,突然變了。
變得尖銳,怨毒,充滿了嘲弄。
【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這么快,就發現了。】
【不過,晚了。】
【當你回應我的那一刻,你的靈魂,就已經被我標記了。】
“陳梓欣”的臉上,那溫柔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瘋狂的笑容。
【現在,讓我們融為一體吧。】
【讓我,嘗嘗你的靈魂,究竟是什么味道……】
話音落下。
包裹著陳梓欣的那些黑色觸手,突然暴漲,如同上百條黑色的毒蛇,朝著陳鋒,狂噬而來。
但陳鋒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驚慌。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被“先知”附身的,姐姐的身體。
“你以為,我真的,上當了嗎?”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在他的掌心,那只幾乎被遺忘了的,C-03“虛空蠕蟲”,正發出一陣歡快的嘶鳴。
“我只是在,確定你的位置而已。”
“現在,輪到我了。”
“空間放逐!”
嗡——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扭曲的,灰色的力量。
瞬間爆發。
“先知”所在的那片祭壇的空間,被硬生生地從這個維度,“摳”了出去。
“不!”
“先知”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拖入一個充滿了空間亂流的,永恒的,虛無的囚籠。
她想抵抗。
但,陳鋒的下一個動作,讓她,徹底陷入了絕望。
陳鋒沒有看向她。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那座黑色的祭壇上。
他沖了過去。
無視了那些正在被放逐的觸手。
他穿過了那層扭曲的空間,來到了那個,已經失去了意識,正在緩緩下墜的,真正的陳梓欣面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將她攬入了懷中。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熟悉的發香。
時隔一年。
終于,再一次,抱住了她。
“姐姐。”
他的聲音,沙啞,哽咽。
“我來接你了!”
葉青舟將姐姐擁入懷中,這個動作,他在腦海中演練了億萬次。
懷抱里的觸感,那么真實,又那么虛幻。
她很輕,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仿佛一松手,就會飄向無盡的虛空。
長發上傳來熟悉的馨香,混雜著一絲冰冷的、屬于深海的咸腥味。
陳鋒將臉埋在陳梓欣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這闊別了一年的氣息。
那是他在這無盡殺戮之中,唯一的人性錨點。
可……
懷里的身體,有些冷。
不是那種昏迷后體溫下降的冰冷。
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像是抱著一塊人形寒玉的,非生命體的冷。
陳鋒的動作,微微一僵。
一絲疑慮,如同最微小的種子,在他那因為狂喜而暫時停擺的心田里,悄然落下。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空間塌陷!】
【‘先知’的靈魂波動正在從放逐空間滲透,她正在嘗試撕裂虛空回歸!】
蟻后冰冷的警報,打斷了這短暫的溫情。
“不——”
一個凄厲、怨毒、充滿了無盡瘋狂的意念,從那片被扭曲放逐的空間裂縫中,滲透出來。
“陳鋒!”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帶走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而你,將永遠和我一起,被困在這座偉大的城市里,成為我新生的養料!”
“先知”的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轟隆隆——
整座核心神殿,開始劇烈地顫抖。
穹頂之上,那被A-05用生命炸開的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四周蠕動的血肉重新填補。
失去了心臟的拉萊耶,并沒有立刻死去。
它像一頭被斬首的巨獸,在做著最后的、也是最瘋狂的掙扎。
它要將這個膽敢傷害它的入侵者,徹底埋葬在自己的尸體里。
“走!”
陳鋒猛地抬頭,眼中剛剛浮現的溫情,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和決絕所取代。
他橫抱起懷中依舊昏迷的陳梓欣,另一只手,緊緊地護住她的頭。
【遵命,吾王!】
剩下的四頭深淵利維坦,發出低沉的咆哮。
它們龐大的身軀,如同四面黑色的盾牌,將陳鋒和陳梓欣,牢牢地拱衛在中央。
它們身上僅存的能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形成一個暗紫色的能量護罩,頂住了上方墜落的,山岳般的血肉和碎石。
“沖出去!”
陳鋒的意念,化作一道冰冷的指令。
四頭巨獸,組成一個錐形的突擊陣型,朝著來時的路,那條被它們硬生生撕開的,通往“胃囊”的通道,猛沖了過去。
“小鋒……”
就在這時。
懷里的陳梓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的唇間,逸出一聲夢囈般的呢喃。
陳鋒的心,猛地一緊。
他低下頭,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將耳朵湊到她的唇邊。
“姐姐,我在。”
他柔聲回應。
哪怕他知道,她可能只是在說夢話。
“冷……”
她又呢喃了一句,身體無意識地,向著陳鋒溫暖的懷抱里,縮了縮。
這個無意識的、依賴的動作,像一根滾燙的針,扎進了陳鋒的心里。
他收緊了手臂,恨不得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傳遞給她。
之前那絲因為身體冰冷而產生的疑慮,瞬間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是他的姐姐。
這就夠了。
無論她變成了什么樣,無論她經歷了什么,他都會把她帶回家。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轟!
一頭利維坦,用它那堪比撞角的頭顱,狠狠地撞開了堵在通道口的一塊巨型血肉組織。
腥臭的綠色液體,四處飛濺。
來時的路,已經被蠕動的血肉,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只能,重新殺出一條血路!
【左前方,三十度角,能量反應最弱!】
蟻后在陳鋒的腦海中,實時更新著戰術地圖。
四頭巨獸,如同四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在狹窄的通道中,瘋狂地突進。
陳鋒緊緊地抱著陳梓欣,身體隨著巨獸的沖撞而劇烈晃動。
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懷里那張蒼白的臉。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拂去她臉頰上沾染的一絲腥臭粘液。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瓷器。
【警告!前方偵測到超高能生物反應!】
【是‘典獄長’!】
蟻后的警報聲,讓陳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沖出那片巨大的“胃囊”之后,他們再一次,回到了與“典愈長”交戰的那片深海戰場。
只不過。
此時的戰場,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而廢墟的中央。
那個如同神明般,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典獄長”,正單膝跪地,用它那巨大的三叉戟,支撐著身體。
它受傷了。
A-05的自爆,和拉萊耶心臟的破碎,對它造成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它身上那堅不可摧的青黑色甲殼,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黃色的,巖漿般的血液,從裂縫中,不斷地滲出。
但,它還沒死。
它那張空白的臉上,那個如同黑洞般的巨口,正對著他們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憤怒的咆哮。
它緩緩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龐大的身軀,擋住了他們唯一的,通往上方的,逃生之路。
“該死!”
陳鋒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剩下的四頭利維坦,已經是個個帶傷,能量所剩無幾。
而他自己,為了護住懷里的姐姐,根本無法全力戰斗。
面對這頭哪怕重傷,也依舊擁有著毀天滅地之力的怪物。
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