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四點,松海市某高檔公寓。
洛星河站在落地窗前,眉頭緊蹙,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洛先生。”
墨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洛星河沒回頭。
墨玄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樓下的街道車水馬龍,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您今天沒出門?”
“不想出。”洛星河聲音平淡。
墨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幾天的洛星河,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出門,不見人,連手機都很少看。
每天就是坐在窗前發呆,或者在書房里看王令的比賽錄像。
一遍又一遍。
“墨玄。”洛星河忽然開口。
“在。”
“你說,一個人要恨到什么程度,才會連覺都睡不著?”
墨玄沉默了幾秒。
“那要看,他失去的是什么。”
洛星河笑了。
笑得挺平靜,但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我失去的,是尊嚴。”
他轉過身,看著墨玄。
“你知道嗎,我雖然出身不高,但很爭氣,從小到大,沒輸過。十六歲筑基,十八歲金丹,二十歲打進《榮耀聯盟》職業聯賽總決賽,拿到了同齡人前所未有的財富和修煉資源,所有人都說我是勵志標桿,是未來之星。”
他頓了頓。
“直到遇見王令。”
墨玄沒說話。
洛星河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那個幻境模擬戰,他根本沒把我當對手。從頭到尾,沒看過我一眼。”
他抓起茶幾上的酒杯,把里面涼透的紅酒一口悶了。
“后來我查他,找人動他,花了幾百萬靈石。結果呢,我連王令的頭發都沒碰著。”
他放下酒杯,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墨玄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靜。
“洛先生,我勸過您收手。”
“我知道。”洛星河抬頭看他:“所以我聽你的了。這幾天什么都沒做。”
他站起身,走到墨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但墨玄,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嗎?”
墨玄沒說話。
洛星河一字一句道:“我想見一個人。”
“誰?”
“你們洪荒資產的少主,白資金。”
墨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洛星河,眼神變得復雜,故意問道:“您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洛星河笑了。
“你以為我這幾天什么都沒做,就是在發呆?”
他走回茶幾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給墨玄。
墨玄接過,翻開。
文件里是他自己的資料。
從什么時候開始接觸洛星河,提供了多少靈石,通過哪些渠道……
甚至還有幾張他和洪荒資產管理公司其他成員的合影。
墨玄合上文件,抬起頭,唇角微微勾起。
事實上,這是墨玄在暗中刻意引導洛星河調查到的資料,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能透露多少資料給洛星河,全都在洪荒的算計之內,當然……白梓敬這個名字,也是經過上級批準后,才透露給洛星河的。
“您查我。”墨玄的演技很好,故作意外。
“對。”洛星河點頭,“我查你了。”
他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墨玄,你給我那么多靈石,幫我聯系江流,陪我折騰這么久。圖什么?”
墨玄沉默。
洛星河繼續說:“別跟我說什么投資潛力。我瘋歸瘋,不傻。你背后肯定有人。”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墨玄忽然笑了。
他把文件放回茶幾上,在洛星河對面坐下。
“洛先生,您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們想要什么。”洛星河盯著他:“還有,那個白梓敬,能不能幫我。”
墨玄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
“洛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聰明。”
“別夸我。”洛星河擺手:“直接說。”
墨玄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我們想要的,和王令有關。”
洛星河挑眉。
墨玄繼續說:“但不是您想的那種有關。我們不打算殺他,也不打算傷他。我們要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是您對王令的恨。”
洛星河愣住了。
墨玄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奇怪對不對?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恨,能有什么用?”
洛星河沒說話。
墨玄站起身,走到窗邊。
“洛先生,您知道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是什么嗎?”
洛星河皺眉。
墨玄自顧自往下說:“不是靈力,不是天賦,而是執念。”
他轉過身,看著洛星河。
“一個人對某件事的執念深到一定程度,就能突破一切限制。這是無數先賢用生命證明過的事。”
洛星河沉默。
墨玄走回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您現在,對王令的恨,已經接近那個臨界點了。”
洛星河抬頭看他。
“所以你們要的,是我的恨?”
“對。”墨玄點頭:“但不是普通的恨。我們要的,是能讓您燃燒自己的恨。是能讓您不顧一切的恨。”
他蹲下來,和洛星河平視。
“洛先生,您想見白老板,我可以安排。但我要先問您一個問題。”
洛星河看著他。
墨玄一字一句道:“為了對付王令,您愿意付出什么代價?”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后洛星河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笑聲里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東西。
“墨玄,你覺得我現在,還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墨玄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掏出手機。
“我這就聯系。”
……
晚上七點,松海市西郊,一處廢棄的工業園區。
洛星河坐在一輛黑色商務車里,透過車窗看著外面。
墨玄坐在駕駛座,也在等。
“他什么時候到?”洛星河問。
“快了。”墨玄看了眼時間:“十分鐘左右。”
洛星河點點頭,繼續盯著窗外。
夕陽把廢棄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荒草在晚風里晃動。
這地方,殺人越貨的好去處。
他忽然笑了。
“墨玄,白老板真的會來嗎?不會來的只是個替身吧?”
墨玄看了他一眼:“洛先生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您大可放心,您對他有用,白老板自然會以真身相見,以示誠意。”
“有用?”洛星河挑眉:“就因為我恨王令?”
“對。”墨玄說:“就因為這個。”
洛星河沉默。
他想起墨玄剛才說的那些話。
聽起來挺玄乎的。
但他不介意。
只要能對付王令,讓他做什么都行。
七點十分,一輛銀白色轎車出現在視野里。
車子緩緩駛近,停在十米外。
車門打開,一個年輕人走了下來。
黑色短發,膚色蒼白,眉眼冷峻,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龍紋。
此人正是白哲之子,白梓敬。
洛星河推開車門,走下車。
兩人隔著十米的距離對視。
白梓敬先開口。
“洛星河?”
“是我。”
白梓敬點點頭,朝他走過來。
走近了,洛星河才看清他的五官。
鼻梁高挺,唇薄無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郁深沉的氣質。
像常年待在陰影里的人。
“墨玄說你恨王令。”白梓敬開門見山。
“對。”
“恨到什么程度?”
洛星河想了想。
“恨到睡不著覺。恨到做什么事腦子里都是他。恨到……”
他頓了頓。
“恨到愿意用自己的命換他倒霉。”
白梓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可以。”
他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洛星河愣住:“就這樣?”
白梓敬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不然呢?請你吃飯?”
洛星河皺眉。
白梓敬走回車邊,拉開車門。
“墨玄會告訴你下一步做什么。”
他坐進車里,搖下車窗,最后看了洛星河一眼:“你的恨,我收下了。”
銀白色轎車啟動,駛離工業園區,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洛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墨玄走到他身邊。
“感覺怎么樣?”
“沒想到在當今修真界,還有這樣一號人物……”洛星河沉默了幾秒,悠悠說道。
事實上他也說不上來對白梓敬的具體印象,他總感覺這白老板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
晚上九點,洛星河的公寓。
兩人坐在客廳里,茶幾上擺著兩杯茶,沒人動。
“所以,你們到底要我做什么?”洛星河問。
墨玄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型靈能投影儀,放在茶幾上。
按下開關,一道光幕在空氣中展開。
上面是一張建筑結構圖。
洛星河湊近看,瞳孔微縮。
“這是……”
“松海市體育館。”墨玄說:“A-01對戰臺區域。”
洛星河盯著那張圖,心跳加速。
墨玄指著圖上幾個紅點。
“這幾個位置,是體育館的靈力支撐節點。如果同時引爆,整個A區會瞬間坍塌。”
洛星河抬起頭,看著墨玄。
“你們要我炸體育館?”
“不。”墨玄搖頭:“是您要炸體育館。”
洛星河愣住。
墨玄繼續說:“白先生的意思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您自己策劃的。和我們無關。”
洛星河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懂了。你們提供技術支持,我背鍋。”
墨玄點頭。
“那炸完之后呢?”洛星河問:“我怎么辦?”
墨玄看著他,眼神平靜。
“您如果能逃出來,我們會安排您離開。如果逃不出來……”
他沒說完。
但洛星河懂了。
如果逃不出來,就死在里邊。
正好成為他們需要的那個“燃燒自己”的洛星河。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洛星河忽然問:“那天去看比賽的,會有多少人?”
墨玄想了想:“四強賽,又是王令的場次。保守估計,至少三萬人。”
三萬人。
洛星河在心里默念這個數字。
然后他笑了。
“三萬人給我陪葬,值了。”
墨玄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
“洛先生,您想好了?”
洛星河抬頭看他。
“墨玄,你知道我這幾天在想什么嗎?”
墨玄沒說話。
洛星河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在想,王令那種人,憑什么活著?”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他有劍圣撐腰,有戰宗宗主當哥,有一幫兄弟圍著他轉。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出頭。”
他轉過身,看著墨玄。
“我呢?我從小苦修,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想贏。結果呢?”
他走回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結果我輸給了一個根本沒把我當對手的人。”
他抓起茶幾上的茶杯,一口喝干。
“墨玄,我不服。”
墨玄看著他,沒說話。
洛星河放下茶杯,眼神變得瘋狂。
“所以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惹到我洛星河,是什么下場。”
他盯著墨玄。
“說吧,什么時候動手?”
墨玄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周六下午兩點,四強賽開始前十分鐘。”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裝置,放在茶幾上。
裝置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中心有一圈暗紅色的光緩緩流動。
“這是靈力共振引爆器。”墨玄說:“把它帶到體育館,放在指定位置。比賽開始前十分鐘啟動,它會自動連接那幾個靈力節點。到時間,一起炸。”
洛星河拿起那個裝置,翻來覆去地看。
“就這么簡單?”
“表面看起來,很簡單。”墨玄說:“但實際操作,需要精準的時間控制和路線規劃。比賽當天,體育館的安檢會比平時嚴三倍。您怎么進去,怎么放置,怎么撤離,都得提前想好。”
洛星河把裝置放下,看著墨玄。
“你幫我安排?”
墨玄點頭。
“我會給您一份詳細的行動方案。包括進入路線、放置位置、撤離通道。”
洛星河笑了。
“墨玄,你真是個好幫手。”
墨玄沒接話,只是站起身。
“洛先生,您還有五天時間考慮。如果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洛星河擺手。
“不用考慮。就這么定了。”
墨玄看著他,點點頭,退入陰影。
客廳里只剩洛星河一個人。
他拿起那個引爆器,在手里掂了掂。
挺輕的。
但他知道,這東西一旦啟動,會帶走三萬人的性命。
洛星河盯著那暗紅色的光,嘴角慢慢勾起。
“王令。”
他輕聲說。
“你不是喜歡裝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裝下去的代價是什么。”
……
周二早上七點,六十中。
陳超到教室的時候,王令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手里拿著干脆面,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令子,早啊!”陳超一屁股坐下。
王令點頭,從抽屜里摸出一包遞給他。
陳超接過,撕開就啃。
“對了令子,周六那場四強賽的資料你看了嗎?”
王令搖頭。
他對奪冠真沒興趣,本就打算在四強賽上裝一下弱,然后自然敗北。
陳超從書包里掏出一沓紙,拍在他桌上。
“我讓郭豪幫你查的。全在這兒了。”
王令低頭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配著幾張照片。
照片里的人眉清目秀,眼神銳利。
名字叫林驚蟄。
是圣科學員自曲書靈、蘇星月后的又一個新人天才,幾乎是一路碾壓過來的。
“這人真的很強。自從曲書靈下落不明之后,圣科現在拿得出手的頭號人物不多,這人原本是圣科的插班生,聽說是從一個隱世的小宗門里,被圣科的校長直接挖來的!”陳超壓低聲音,和王令說著有關林驚蟄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