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谷,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唐三跪在地上,那粗重而又絕望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
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的武-魂……我的……媽媽……”
他的道心,他的驕傲,他的一切,都在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內,被徹底擊碎,連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了。
而在他身旁,毒斗羅獨孤博,早已是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那張枯槁的老臉,此刻,比死人還要難看。
冷汗,順著他墨綠色的長發,一滴滴地,滑落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個人的武魂之靈,竟然,可以被另一個,像使喚下人一樣,隨手招來,又隨手揮去!
這是什么手段?!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魂師”這個職業的,所有認知!
就算是傳說中的神,能做到這種事情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白衣青年,是一個,他絕對,絕對,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為唐三報仇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開什么玩笑?
對方連武魂都能直接抽走,自己的碧磷蛇皇武魂,湊上去,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恐懼,如同最猛烈的蛇毒,瞬間,侵占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他看著那個已經精神崩潰的唐三,又看了看那個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夏凡。
獨孤博那顆活了近百年,早已變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駭然。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他這輩子,都從未想過的動作。
他對著夏凡,這個看起來比他孫女還要年輕的青年,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閣下……手下留情。”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苦澀與哀求。
“我們……認輸了。”
這位在外界,以孤僻、狠毒、睚眥必報而聞名的封號斗羅,在這一刻,放下了他所有的尊嚴與驕傲。
他現在,不是什么毒斗羅。
他只是一個,在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孫女看重的人,求情的老人。
夏凡的目光,從那個已經廢掉的唐三身上,移開。
他本來,也沒打算殺了唐三。
對他來說,讓一個自命不凡的天才,親眼看著自己的驕傲,被無情地碾碎,遠比直接殺了他,要來得更有趣。
一個道心崩潰的天命之子,比一個死掉的天命之子,能帶給這個世界的“變數”,要大得多。
他看著眼前這個,姿態放得極低的毒斗羅,心中,突然一動。
“認輸?”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認輸,是要有代價的。”
獨孤博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知道,對方,要開條件了。
“閣下……有何吩咐,但說無妨。”獨孤博咬了咬牙,說道,“只要老夫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很好。”夏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情報。
特別是,關于如何安全地,抵達大海的情報。
而獨孤博,作為天斗帝國的老牌封號斗羅,常年混跡于黑白兩道,對這些三教九流的事情,肯定,比誰都清楚。
“我需要,一條,能夠避開武魂殿耳目的,通往大海的,安全路線。”夏凡開門見山地說道。
“以及,關于大海上,所有你需要知道的情報。”
聽到這個條件,獨孤博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了一絲狂喜!
就這?
就這么簡單?
他本來以為,對方會提出什么,讓他去刺殺武魂殿教皇之類的,必死的任務。
沒想到,只是,要一條路,和一些情報。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舉手之勞!
“閣下……您……您要去海上?”獨孤博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同時,他的心中,也瞬間,聯想到了最近,武魂殿那鋪天蓋地的通緝令。
原來,武魂殿傾盡全力,要找的“神諭之敵”,就是眼前這位!
怪不得!
怪不得武魂殿會如此興師動眾!
面對這種怪物,不出動神仙,根本就沒用啊!
獨孤博心中的那點僥幸,徹底,煙消云散。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位瘟神,送得越遠越好!
“可以!當然可以!”
獨孤博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從自己的魂導器中,取出了一副詳細的,天斗帝國的地圖。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閣下,您看。從這里,一直往東,穿過巴拉克王國,在法斯諾行省的邊緣,有一個,極其隱秘的港口,叫做‘海鹽港’。”
“那個港口,表面上,是一個販賣私鹽的黑市。但實際上,是天斗皇室,用來走私一些,不方便見光的軍用物資的,秘密據點。由雪星親王的心腹,直接管轄,防衛極其森嚴,武魂殿的勢力,根本滲透不進去。”
“您只要,能抵達那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海。”
說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塊刻著雪花圖案的,冰冷的金屬令牌。
“這是,雪星親王早年,欠我一個人情時,給我的信物。憑此令牌,您在海鹽港,可以暢通無阻,甚至,可以調動那里的,一艘戰艦。”
獨孤博將地圖和令牌,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夏凡的面前。
夏凡隨手接過,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這筆交易,我很滿意。”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海上的情況呢?”
獨孤博連忙說道:“大海,與我們大陸,完全是兩個世界。海上的魂師,被稱為‘海魂師’,他們的武魂,大多都與海洋生物有關,在海上的戰斗力,遠比我們同等級的陸地魂師,要強得多。”
“大海上,勢力錯綜復雜,除了各個王國的海軍,還有無數,以劫掠為生的,海盜團。其中,有幾個實力極其強大的海盜團,連我們兩大帝國,都不敢輕易招惹。”
“不過,在所有海魂師的心中,都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圣地。”
說到這里,獨孤博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那是一座,傳說中的島嶼。據說,上面,居住著海神的后裔。任何膽敢擅自闖入的外人,都將,受到最嚴厲的,神罰。”
“他們,稱呼那座島為……”
“海神島。”
海神島。
夏凡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和他預想的,一樣。
“很好,你的情報,很有用。”夏凡將令牌和地圖收好。
“這筆交易,到此結束。”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獨孤博和那個已經失魂落魄的唐三,拉著小舞,抱著東兒,轉身離去。
獨孤博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夏凡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谷的另一頭。
他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依舊跪在地上,雙眼無神,如同木偶般的唐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充滿了復雜。
有恐懼,有后怕,有慶幸,甚至,還有一絲,對唐三的,憐憫。
這個世界,要變天了。
而他,和唐三,這些舊時代的“天才”,在新時代的“怪物”面前,是那么的,渺小,而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