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陷入了沉思。
他當然能聽出,蘇元雖然明顯帶著自已的目的而來,但他這番分析,確實切中要害,并非無的放矢。
以往雷部拿人,作風與蘇元之前搞“特別事務處”時差不多——拿著名單,直接上門鎖拿便是。
在雷部秘傳的“大記憶恢復術”之下,沒有拿不到的口供。
至于抗議?
呵呵,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他聞仲行事,何曾在意過這些!
但若真被佛界那群舌燦蓮花的家伙抓住痛腳,在輿論上大肆攻訐,那麻煩就大了,一個不留神甚至可能影響到陛下對他的看法和信任。
聞仲喝了口茶水,問道:
“那……依你之見,具體該如何行事?”
蘇元見太師聽進去了,斬釘截鐵道:
“回太師,卑職以為,一定要把天蓬這件案子,辦成監察七司成立以來第一件鐵案!一件經得起天條律法反復推敲!經得起未來大劫檢驗!更經得起佛界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吹毛求疵、惡意攻擊的鐵案!”
聞仲徹底明白了蘇元的意圖,緩緩點頭,長長嘆了口氣。
此刻,他看向蘇元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幾分由衷的欣賞:
“你的思辨能力和政務思維,確實很不錯。覺悟和站位也比較高,能跳出部門之見,從天庭大局和長遠影響考量,老夫很欣賞你。怪不得太白這種清冷孤高的性子,卻偏偏那般看重你,舍不得放人。”
他話鋒一轉,竟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慨,與自已座下弟子對比起來:
“再看看老夫座下那幾個徒弟,哼。吉立,智謀機變倒是還行,就是格局太低、站位不高,囿于一城一地得失,偏愛饒舌爭辯,缺乏大局觀;余慶,忠勇可靠,執行有力,但是過于教條,離不開條條框框,韜略不足……”
蘇元聽得頭皮發麻,哪里敢接這話茬,連忙端起茶杯盯著茶葉。
【這茶可真茶啊。】
【太師您快別跟我打這種情感牌了,弟子惶恐啊!】
聞仲呵呵一笑,帶著一絲自嘲:
“歲數大了,難免就愛絮叨兩句,扯遠了。”
“言歸正傳,說說你的具體想法,這天蓬案,該如何著手,才能辦成你所說的‘鐵案’?”
蘇元聞言,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太師,下官仔細思量過,要想將此案辦得滴水不漏,監察七司內部,最少得有一位精通律法、熟悉財貨往來具備專業能力的副職坐鎮。但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監察七司常規配置,一正三副。這三個寶貴的副職名額,往往需要平衡各方勢力、考量資歷深淺、權衡過往功勛,牽扯極廣。想要在這有限的席位中,確保其中有一位是此類專才,難度極大。因此,下官一時之間,也確實沒有想到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或許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辦案過程中臨時從財部借調人手,權宜行事。”
蘇元沒有直接說出自已的想法,甚至連早已風聞的“一正五副”高配班子也假裝不知,就是怕太師以為自已早有預謀,私心過重。
因此他只陳述客觀困難,所提出的解決辦法也是中規中矩,甚至顯得有些被動和保守,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便之處。
聞仲聞言,大手一揮:
“這個你不用擔心,編制問題,老夫早已慮及。此次監察七司,權責重大,非同小可,我已向陛下請旨,特批了‘一正五副’的高配班子,遠超常規司衙。說吧,在你看來,何人可擔此經濟偵查之重任?”
太師直接給出了更大的操作空間,并明確讓蘇元舉薦。
蘇元知道火候到了,但依舊不敢直接點出真正的目標蕭升。
他深知聞仲性格多疑,若自已表現得目的性太強,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引起太師的警惕和反感。
于是,他故作斟酌,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煙霧彈”:
“太師燭照萬里。若論及經濟偵查,下官覺得,財部的曹寶曹主任,專業能力是足夠的,在部內也素有干才之名。”
“不瞞太師,下官之前主持南天門等項目建設時,與曹主任因公務接觸比較多,我這也算是舉賢不避親、避熟。我觀曹寶行事,專業功底扎實,心思縝密,在經濟錢糧領域確有獨到見解,或能勝任。”
“而且,組建監察七司這種事,光靠我們雷部單打獨斗,肯定不行。大劫來臨,最好是給我們背后也拉幾尊大神當靠山,分擔壓力。您當年封神一戰執截教牛耳,縱橫捭闔,應該比下官更有經驗——提前把能團結的力量都擰成一股繩,遇到風浪顛簸時,船才能更穩,多堅持一陣不是?”
聞仲沉默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周身雷光隨著他的節奏明滅不定,映照得整個洞府忽明忽暗。
洞府內一片寂靜,只有洞府外時不時傳來雷霆的低鳴。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蘇元的提議,只是沉聲道:
“嗯……曹寶……我知道了。”
“此事關乎重大,人員任命需通盤考量,權衡各方。老夫心中自有安排,你不必再多言。今日你我在此所言一切,關乎后續布局,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另外,”
他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電掃過蘇元:
“你在這雷池中也泡了有些時日,怎的修為還是這般糟爛不堪,關隘沒有絲毫松動?是不是又偷奸耍滑,未曾用心淬煉?從明日起,每日雷池淬體的時辰,再給老夫加上一個時辰!”
說罷,根本不給蘇元再開口的機會,袖袍隨意地一揮。
蘇元只覺周身空間再次扭曲變幻,眼前一花,定睛看時,自已竟已回到了液態雷池之中,狂暴的能量瞬間撲面而來!
蘇元:“???”
【不兒,太師您倒是給我送到外面安全地方啊!怎么直接扔回池子里了?】
念頭剛起,無盡的雷光已然將他吞沒。
“噶——”
他很干脆地,又一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