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盯著地圖,頭也不抬:“聽說你熟悉地形,我問你,從大凌河舊道至寧遠城,若繞行山道,可行得通?”
劉貴面無表情道:“有,先去遵化,然后至喜峰口,再往前就是薊州,到了薊州就是山海關,再往前,就是寧遠了。”
陳冬生手里有兵部勘合,按理說,到了薊州,是可以要兵和糧草的,也就是說,他們起碼得到薊州,才能補充人馬。
劉貴頓了頓,補了一句:“山道崎嶇,騾馬難行,若遇伏擊,連轉身余地都沒有。”
陳冬生看了他一眼,道:“轉身的余地就不用想了,若是真的遭遇了伏擊,我們二十四人,連一個活口都未必能留。”
劉貴瞳孔一縮,兇狠看著他,“你想讓我們送死。”
陳冬生冷笑一聲,“若是你藏著其他心思,不肯全力以赴協助本官,送死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劉貴咬緊牙關,捏緊了拳頭。
陳冬生繼續道:“你好歹活了五十多年,本官至今還未及冠,我不想死,你若是也想活,最好不要藏異心。”
劉貴沒吭聲。
陳冬生也沒空管他,看了眼不遠處豎著耳朵偷聽的兵部候補主事沈岳,開口道:“都準備一下,我們繼續啟程。”
趙校尉深深看了他一眼,“陳大人,你還撐得住嗎?”
陳冬生沒回答,而是道:“趙校尉也準備一下吧。”
趙校尉不再多言。
劉貴見陳冬生真的沒有要理他的打算,終究還是湊了過去,小聲道:“陳大人,有條小路,很偏僻,知曉的人很少,因走的人少,山匪們一般也不在那截道。”
陳冬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既如此,那就帶路吧。”
由劉貴引路,他們走上了小路,山路不好走,陳冬生放棄了夜行,盡量在白天趕路。
可能廣寧那邊戰事吃緊,沿途遇到了不少流民,如果不是他們身穿鎧甲,那些流民可能會撲上來。
“趙校尉,戰事瞬息萬變,我們趕路已有幾天,你覺得現在前方境況如何了?”
趙校尉搖頭,“不知道。”
陳冬生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只能讓人去向流民打聽消息。
還真的讓他們打聽到了,敵軍在攻打寧遠,這些流民就是從寧遠的來的,至于城破沒破,目前還沒消息。
陳冬生原計劃是要去寧遠的,現在戰事已經打響,那他就得改變思路了。
陳冬生看著自己這點人,心里有個迫切的念頭,那就是招兵買馬。
招兵其實不難,難得是糧草,他們身上的糧草兵器都不多,根本沒辦法承擔。
既然沒有糧草,那就去找人要。
陳冬生下令:“加快趕路,去薊州城。”
緊趕慢趕,終于第十日抵達了薊州,一路上還算安穩,并沒有遭遇伏擊,至于流寇,看到他們各個身披鎧甲,都是遠遠避開。
盡管陳冬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薊州城門緊閉的情景還是讓他心頭一沉。
“冬生,咋辦,城門關著,他們肯定不會放咱們進去。”陳大柱害怕的差點打哆嗦。
這一路走來,他那點僥幸早都磨沒了,其實他早就想回去了,可又不敢自己離開,只能硬著頭皮來了這。
陳大柱心里那個悔啊,早知道就不該要面子,逞什么能啊,居然來到了這個鬼地方。
“趙校尉,你嗓門大,麻煩你了。”陳冬生開口。
趙校尉會意,上前幾步距城門一箭外,高舉兩面旗。
一面是翰林院白底黑字牙旗,這是京官旗,衛所兵不敢輕易射。
另一面是兵部黃底紅字勘合旗。
趙校尉運足中氣,聲如洪鐘:“城上聽著,城下乃朝廷欽命寧遠兵備道僉事,原翰林院編修陳冬生,持元景皇帝御批,兵部勘合,赴寧遠守御,今寧遠被賊圍,此行人,非潰兵非流民,速報你家主將。”
城樓上一陣騷動,片刻后探出幾顆腦袋,又迅速縮回。
然而,陳冬生他們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城門依舊緊閉,毫無打開跡象。
趙校尉沙啞著聲音,有氣無力道:“陳大人,白喊了,他們不會開門的。”
陳冬生道:“辛苦趙校尉了,還請再喊喊。”
趙校尉:“……”
娘的,不是你的嗓子,你倒是輕松。
趙校尉來了脾氣,找了個嗓門大的老兵,讓老兵喊。
老兵一臉無措,“大人,小的沒讀過書,哪里知道咋喊話,要是壞了大人們的大事,小的可擔待不起。”
沒辦法,趙校尉只能繼續喊。
在他身后的另外四人,臉都成了豬肝色,“趙成,咱們五人輪流喊,不止你嗓子啞了,我們嗓子也啞了,他們擺明了不會放我們進去,喊破喉嚨也沒用。”
趙校尉瞪了說話的那人一眼,“你跟我說有什么用,陳大人要喊。”
“他要喊就自己喊,咱們出什么頭。”
趙成愣了一下,是啊,他又不歸陳大人管,為何要受這個罪。
于是,趙成直接撂挑子,把兩個旗幟往陳冬生手里一放,擺手道:“嗓子啞了,歇會兒,陳大人你先喊吧。”
陳冬生:“……”
陳信河開口:“冬生叔,咋喊,你來說,我來喊。”
陳冬生只好在陳信河耳邊說了幾句,陳信河大聲復述:“再告誡你,隨行五人乃錦衣衛校尉,持北鎮撫司勘合,掌邊將功過察事,寧遠若失,你等之罪屆時,誰也幫不了你們,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要么開門驗人,要么被彈劾。”
過了一炷香時間,城門側門被打開,陳冬生一行人終于入了城。
一位官吏迎上前,態度十分敷衍,“陳大人,城中正在籌備守城事宜,無暇顧及接待事宜,還請自便吧。”
說罷,那人看向了趙校尉,道:“已備好驛館,諸位校尉可隨我來。”
然后,趙成五人去了走了,留下陳冬生他們。
沈岳都同情陳冬生了,“陳大人,那我們怎么辦。”
陳冬生想了想,道:“既然他們要去驛館,我們自然跟著去。”
沈岳老臉一紅,“這、這不太好吧。”
人家擺明了不邀請他們,這樣厚臉皮過去,到時候也要吃閉門羹。
陳冬生知曉他的意思,沒理他,對陳信河一行人道:“走吧,我們也去驛館,好好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陳冬生離開了,沈岳還想掙扎一下,看到十個老兵都跟著去了,只好也舔著臉跟了過去。
陳冬生對著陳信河道:“官員大多都是體面人,要面子,等到了驛館,趙校尉他們有什么,咱們也要,豁出臉皮,得到一切。”
陳信河瞬間心領神會,低聲道:“放心,這個紅臉我來唱,你到時候配合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