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婭曾經對李維說過,“【元素】是萬物變化的錨定,【元素】的變化在萬物變化中具有唯一性。”
該說不說,法師們利用這個猜想進行鑒定,以當下的科技水平,確實比李維的化學分析要方便許多。
尤其是約瑟夫這樣的老牌煉金術士,一個“法術三連”下去,心中就有了答案。
“少君大人請看。”
約瑟夫橫擺他手中的法杖,黑森林的鐵木木芯一體雕刻出晦澀的紋理,一直蔓延到銀絲纏織的杖尖。
“這是我四十歲時親手設計的戰斗法杖,杖尖的銀絲用的是,秘銀。”
約瑟夫直直望著李維,拉長語調,沉聲噴吐出了最后那個單詞。
足夠富裕的法師往往會根據不同的應用場景搭配不同的法杖。
至于約瑟夫為什么要在四十歲的年紀還設計一柄戰斗法杖……約瑟夫今年六十了,四十歲正是他二十年前的事。
腦海中思緒閃過,李維也品出了約瑟夫話中的未盡之意,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向手中已經徹底冷卻的“銅礦渣”:
“您是說,這里面含有秘銀?”
大概是因為與空氣接觸氧化的緣故,李維手中這塊切割下來的礦渣徹底褪去了原本的藍紫色,變成了其貌不揚的“灰色石頭”。
約瑟夫微微頷首,撫摸著并不長的胡須,為自己的擔保補充說明道:
“誠然,成分復雜、含量過低是所有罕見金屬礦物鑒定都面臨的難題……”
“但精金和秘銀這兩種魔法材料的【元素波動】太特殊了,老頭子我絕對不會看走眼的;您也可以讓白馬山其他的法師同僚來檢測。”
“屬下懇請,從瓦蘭城調撥一份純正的秘銀做標準品,以及相應的提純試劑和儀器……真假與否,到時候一提純便分曉了。”
雖然秘銀和精金的鍛造工藝以及儲量大頭都掌握在矮人和精靈的手里,但近千年人類主導的歷史中,大陸上新發現的礦藏多少也彌補了人類在這方面的空白。
“屬下同時提議,再對愛蒙塔爾礦區的「紅銅礦」進行更多批次的高爐熔煉。”
約瑟夫的思路異常清晰,雙手握拳,難掩心中的激動:
“如果不是偶然的話,那么草原上的那座銅礦礦脈,很可能伴生著一條銀礦,有秘銀伴生的銀礦!”
秘銀的命名由來與精金類似,但和精金又有稍許不同。
作為貴金屬中化學性質相對活潑的存在,銀在礦石中多以化合物的形式存在,并多與鉛、銅以及一些尚未命名的金屬礦藏伴生。
也正因為如此,不同礦區的銀礦,組成成分往往也是千差萬別,副產物的多樣性遠勝金礦。
銅礦的情況也類似銀礦。
就拿這個世界的“黃銅”來說,整個維基亞,唯有亞歷山德羅領、阿夫羅勒礦區開采的「閃銅礦石」,才能冶煉出這種“世界上最像黃金的金屬”。
而現在,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依約瑟夫所言,荊棘領可能有了一條屬于自己的、有秘銀伴生的礦藏!
饒是李維,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三分。
“我當然是信得過先生的,就依先生所言,這幾件事,我稍后就去著手安排。”
“只是,我仍有一個問題不解,還望約瑟夫先生指點迷津。”
輕咬舌尖,李維壓下心中的欲戀,感受著手中“銅礦渣”獨特的觸感,有些困惑:
“據我所知,秘銀的許多特點都酷似白銀,就比如說在高溫融化時呈現的也該是銀白色——但愛蒙塔爾的銅礦渣熔液實打實的是藍色偏紫的,又該如何解釋?”
李維再度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灰色的石塊”:
“又有什么東西,能和秘銀結合成這般模樣?”
約瑟夫聞言高舉雙手,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少君大人,我只是說、這礦渣里確實含有份量不低的、足以被我感知到的秘銀。”
“至于這多出來的、藍紫色礦渣里有什么東西……”約瑟夫臉上的每一條褶皺都寫滿了尷尬,“秘銀嚴重干擾了我的檢測。”
眼看李維的臉色不怎么美妙,約瑟夫干咳一聲、又趕忙找補道:
“下次!下次冶煉「紅銅礦」的時候,我全程在場,興許能從礦液里發現什么。”
李維的眉角微微抽搐,趕忙將手中這成分不明的合金丟回盒子里:
“您老下次說話不允許只說一半了!”
“通知今天的工人,執行一級保密條例!接下來的「紅銅礦」冶煉工作,還由他們推進。”
“再把這些東西單獨隔離保存!”
李維指著不遠處大片的藍紫色爐渣,口中殺氣騰騰:
“現在、立刻、馬上!把所有輪休的法師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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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監督著法師們切割、稱重、轉移這些可能存在危險、同時又價值連城的秘銀合金,李維順帶給坐鎮瓦蘭城的哈弗茨去了一封信。
信中只有一句話——“速來!”
茲事體大,再隱秘的私信都不如讓哈弗茨親自跑一趟。
反正有獅鷲可以騎,苦一苦老爹,罵名……李維不擔。
白頭鷹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了天際線,李維收回目光,看著不遠處忙碌的眾人,也是陷入了長考。
白馬山如今的運作模式是李維精心設計的結果。
像約瑟夫和達·芬奇就屬于不同的“項目組”的負責人,兩個“項目組”各有側重,既不構成競爭關系,也互不統屬。
而在兩個“項目組”內部,履行不同職能的人員同樣來自不同的“部門”。
既有卡瓦尼這樣來自工程營的實操工人,也有消防組、醫務組、直屬于約瑟夫領導的法師小組以及白馬山本來的煤礦工人、窯工、后勤人員等等。
“項目組”做出的成績好壞影響項目組組員的升遷任用;同時這些組員也受到各自部門的考評約束。
因此才會出現格哈德·因克向李維請求調用球磨機,又或者卡瓦尼使用新型高爐結果卻要向約瑟夫呈報之類的現象。
這既是李維想要看到的“程序正義”,也是“大公司病”的苗頭。
雖然現在的白馬山是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李維卻也不得不考慮隨著項目的逐漸增多、居中協調的成本和權力攤派問題。
雄鷹嶺和白馬山沿途驛站暴露的問題,李維不希望在工人的大本營重演……
一道身影擋住了李維面前的陽光,也打斷了李維的思考。
李維抬頭看去——整個白馬山敢對自己如此“無禮”的,也就只有小侍女安娜了。
看著安娜腳邊的食盒,李維不由得一奇,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這到飯點了嗎?”
安娜搖了搖頭,雙手下意識地想要壓過裙擺——但她穿的是男裝——乖巧地半蹲在李維的身邊,小聲說道:
“白馬山的醫院里現在還在住院的傷員有四十八名——包括剛剛入院的卡瓦尼組長。”
“我準備了一些禮品和點心,作為少爺您的秘書,我有義務提醒您、您應該趁早去探望一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