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千仞雪握著仍在滴血的長劍，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方才刺穿楚驚鴻胸膛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而不遠處，風笑天松開手，葉靈鳶的尸體癱倒在地，脖頸以詭異角度扭曲著。
向問天的七名弟子，就這樣僵立在兩具尸體間，這時，寧榮榮突然彎下腰，發出壓抑的干嘔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千仞雪踉蹌著扶住石壁，喉間泛起鐵銹味，她強撐著望向面色慘白的寧榮榮，嗓音發顫：“榮榮，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千仞雪卻被峽谷深處卷來的腥風嗆得胃部痙攣，指甲掐進掌心也抵不住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就是成為強者的代價。”向問天的聲音突然劃破了死寂。
他仰頭望著翻涌的云層，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修真者以身為劍，斬天道、破輪回！
哪一步不是踩著枯骨前行？
成神的階梯鋪滿隕落者的殘魂，洪荒大陸的邊界更是白骨成山。
若不能把殺生成就煉成道心。
又何談與天爭命？
“老師，雪兒也想成為強者！”
千仞雪突然挺直了腰板，盡管雙腿還在微微打顫，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十年前，向問天提起那門雙修功法時，她尚是懵懂幼童。
如今已成年的她，在魂界歷經無數次生死歷練，心性早已堅韌如鐵。
她深知，一味躲在老師羽翼下的修行，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巔峰。
此刻，她望著滿地狼藉，心中已然做出決定，是時候斬斷依賴，獨自踏上這條充滿荊棘與挑戰的修行之路了。
小舞緊跟其后舉手：“我也想！”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加我！”
風笑天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這路上沒我可不行！”
朱竹清往前一步，語氣干脆：“全聽老師安排。”
就連最小的水冰兒也鼓起勇氣，小聲卻堅定：“我……我也想試試。”
唯有葉泠泠始終沉默，哪怕目睹兩場廝殺，她眼底仍平靜如水。
向問天贊賞地看向她：“泠泠，你不想成為強者？”
葉泠泠抬起眼，目光清澈：“老師，什么叫強者？弟子認為，再強的人也會遇到更強者，那‘強’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何為強者？”
聽到葉泠泠提出的問題，向問天忽然笑了，笑聲驚起崖邊一群烏鴉。
“泠泠，這個問題問的好。今天老師就為你們解答一下，什么叫強者！”
向問天看向遠方，聲音傳來。
“強者不是能碾碎多少人，而是敢直面自己的軟弱。
強者不是手中握有多么鋒利的寶劍。
也不是擁有多么高深的修為。
當年，我在與你等相仿的年紀，面對仇敵時，雙腿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但我知道，若不向前，身后便是蒼生涂炭。
強者是即便心懷恐懼，依然能為了心中信念，踏過尸山血海，是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里，將愧疚、痛苦與掙扎，都化作繼續前行的力量。
你們看這峽谷中的尸體，他們也曾以為自己強大。可真正的強者，不是肆意屠戮弱者，而是在看透這世間的殘酷后，仍能堅守本心，在逆天改命的路上，哪怕孤立無援，也絕不回頭。
而真正的強者.....”
說到這兒，向問天猛地抬頭，眼神穿透云層，字字如重錘：
“是以身為劍，斬破輪回枷鎖，劈開天道陰霾，屹立于洪荒之巔！”
以身為劍，斬天道，破輪回.....
在場的七名弟子，腦海里一直回響著老師剛剛所說的話。
突然，風笑天一拍腦門，激動萬分的喊道：“老師，弟子悟了。”
“你悟什么了？”向問天臉色一黑，心想，你一個小小魂圣，能悟個屁啊！
一個連練氣期都未入門的弟子。
哪怕給你功法，你學的會嗎？
“嘿嘿，當我沒說，弟子只是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原來是幻覺，幻覺.....”風笑天連忙認慫，不過那種感覺很強烈，就差那么億點點，他就成絕世強者了。
“老師，雪兒.....想和你一起雙修。”
為了踏上強者之路，千仞雪終于鼓足勇氣，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老師說的那門雙修功法，應該與合歡宗的功法大同小異。
想明白其中的關鍵，千仞雪的聲音都小到幾乎聽不清了。
“？？？”向問天一臉黑線。
“大師姐，你沒有發燒吧？”風笑天一副癡呆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大師姐，在心里吶喊一聲。
此刻，就連小舞，寧榮榮，朱竹清，葉泠泠，水冰兒等人，也露出一副驚為天人的表情。
原來成為強者，必須雙修才行。
那她們需要酌情考慮考慮了。
哪怕她們同意，老師也同意，但這條件也不允許啊？
“小雪，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女孩子出門在外，要矜持點嗎？什么雙修，你在胡說什么！”向問天的語氣，帶著怒意。
“我.....弟子錯了。”千仞雪見老師生氣，以為是自己當著眾人面說這話不對，心想回頭再說也一樣啊！
向問天深吸一口氣，看著弟子們或震驚或疑惑的表情，知道是時候解開這個誤會了。他神色一凜，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且莫將這'雙修'想得歪了。”
說罷，他袖袍一甩，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凜冽，“此《九轉輪回決》，乃是以心為引，以魂為契的無上功法，與世俗所臆想的陰陽調和之術，天差地別！這功法既不分男女，亦不論資質，唯有能勘破生死，悟透輪回者，方有資格踏足其中。”
他掌心忽地騰起一團幽藍火焰，火苗明明滅滅間，似有萬千世界在其中生滅，“此功一旦修煉，便如逆水行舟，進則執掌乾坤，退則萬劫不復！”
見弟子們皆屏息凝神，他屈指輕彈，火焰化作流光沒入崖壁，燙出一行古樸篆文：“一息生死幻天地，乾坤傾覆化鴻蒙......”
隨著字跡浮現，天地間忽有蒼茫道音回蕩，“此乃功法總綱，字字皆藏天地至理，爾等可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