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驗證了新印刷工藝的可行性，接下來的幾天，李維也不再四處巡視，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帳篷里，核對起了達·芬奇和約瑟夫等人呈遞上來的賬冊。
生產力水平注定了白馬山的鋼鐵產能不會太高——去年的總產量大概也就滿足荊棘領外購鐵錠數量的四十分之一（以重量計）。
好消息是無論鐵制的印刷版亦或者各類機床，都不是什么一次性用品，多少填補了鋼鐵產能的缺口。
李維也確實需要工匠們的反復使用來促進設計的改良、測試產品的使用壽命。
和水泥公路一樣，白馬山創造的任何產品都需要經過設計、制造和使用過程，產品質量相應也有個產生、形成和實現的過程。
這一整個流程用李維前世更熟悉的話就是——“質量環”。
可惜李維前世不是監理出身，對于整個質量控制流程，也只能逐步摸索、回憶、順便摻加點“有時代特色的私貨”。
而無論是李維的認知進步、艾瑪大嬸之流的技藝精進乃至于整個白馬山的工業發展……都誠如達·芬奇所言，必須要經歷“時間”的檢驗尺度。
李維必須也只能對此保持耐心。
另一個讓李維振奮的好消息是，得益于燃料、通風系統、高溫材料等的巨大突破，高爐冶煉其它金屬的項目紛紛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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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山，特種高爐區。
一聲悶響，卡瓦尼的皮圍裙被飛濺的火星燙出了蜂窩般的孔洞。
他卻顧不上拍打，只是下意識地、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爐膛垮塌的瞬間，白熾的熔流在卡瓦尼的視網膜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殘影。
淚水保護性地涌入了卡瓦尼的眼窩。
腳下的高臺還是卡瓦尼親自指揮搭建的，短暫失去視力的他此刻不敢輕舉妄動。
“頭兒？！”
“隊長！你沒事吧？”
“快扶工頭下來！”
……
驚惶的呼喚聲伴隨著爬梯子的腳步聲緊接著從四面八方響起。
直到工友堅實的胸膛抵住了自己的脊背，卡瓦尼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他緊緊握住不知道是哪個工友的胳膊，扯開了嗓子：
“我沒事！不要慌張，有序撤離！有序撤離！”
“消防小組？文森特人呢？讓他接管！”
“我看不見了，送我去醫務室。”
最后這句話，是緊閉雙眼的卡瓦尼附在工友的耳邊悄聲說的，舌頭都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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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頻繁的炸膛事故，白馬山的醫護人員處理相關傷情的技藝也是突飛猛進。
當值醫倌尼德博文只是瞧了一眼雙目緊閉的卡瓦尼，立馬作出了判斷，對工人們指揮道：
“快！送他進暗室！”
“準備濕毛巾和冰塊，再去制備新鮮的「甘菊金盞浸出液」一份。”
尼德博文又對同樣當值的藥劑師搭檔下了藥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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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你只是目睹了爐水的強光，沒有被飛濺的火星直接擊中。”
尼德博文松了一口氣，安慰性地握了握卡瓦尼的手，直視著他那雙遍布血絲的藍色瞳孔：
“在昏暗的室內待個兩天，避免強光刺激，盡量少用眼，不要揉搓自己的眼睛……視力就能完全恢復。”
“在這期間，感覺眼前有光斑是很正常的后遺癥，你不必緊張。”
“接下來，我會用毛巾裹著冰塊適當舒緩你的眼周，然后再給你滴眼藥水……”
卡瓦尼配合地閉上了眼睛，每一根舒展的眉毛都寫著后怕與慶幸——他還年輕，還不想做個瞎子。
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臉上時斷時續的涼意，卡瓦尼試探性地開口詢問道：
“醫倌大人，我能找人來了解一下、那座高爐的現狀嗎？”
“如果你是指傷亡人數的話，”尼德博文手上不停，打趣道，“你應該是唯一的那個倒霉蛋。”
“話說回來，你們這次塞進爐子里的又是什么，爆炸的威力好像沒那么大。”
不等卡瓦尼為難，尼德博文再次開口：
“沒事，不方便的話就不必說了，你們有你們的保密紀律嘛。”
「也難怪大家伙兒給尼德醫倌取了個“長舌頭”的外號，話是真的多。」
卡瓦尼心中有些好笑，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奈：
“尼德醫倌，我是說，我能找手下的工人了解一下現場搶救的進展嗎？”
“你都這樣了還……”尼德博文舉著毛巾的手一頓，到底是嘆息一聲，“行吧，但要控制探望的人數，《衛生條例》你應該也學過的吧，當中就有關于流動人口的感染……”
卡瓦尼也是有苦難言，隨著白馬山的蓬勃發展，他和埃利奧特、亨德森這一批“最早跟隨少君大人的水泥匠”的命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埃利奧特最為聰慧，早早地被提拔去了兩位大師身邊做事、前途無量；亨德森“腦子最笨”，但管著自己的工程隊，也算是學有所成。
唯獨卡瓦尼這般不上不下的，境遇反而有些微妙。
卡瓦尼主動攬下風險最大的“其他礦石與高爐的適配工作”，也是存了一份不甘落后的志氣……
只是耳邊不斷傳來“長舌頭”的嘮叨，卡瓦尼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倒是不怎么痛了，頭開始疼了起來！
他又不好意思打斷醫倌先生，只能祈禱著出去傳遞消息的工友趕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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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爐的炸膛現場，消防組長文森特往焦黑的樺木柄上啐了口唾沫，鐵鉤探進破敗的觀察孔時猛然僵住：
“霍斯特！該死的、快過來！爐渣在發光！藍色的光！藍色的！”
文森特的呼喊聲當即引來了現場所有人的注意。
在《冶煉工人速成》的培訓課上，工人們都曾聽約瑟夫法師提及過、在自然界中，藍色的礦物是極少見的。
罕見往往意味著新發現。
卡瓦尼的副手、副隊長霍斯特一屁股擠開文森特，透過觀察孔，他看到赤紅的銅水上漂浮著一層藍紫色的浮渣。
強自按捺下心中的激動，霍斯特哆哆嗦嗦地掏出配備的石英鏡片，透過透明又有些扭曲的鏡片再度看去——確實是之前從未在銅水里見過的藍紫色光斑。
“今天的銅礦石，”霍斯特一把拽過學徒賈科莫的衣領，胳膊上的肌束因為激動條條賁起，“我記得是來自愛蒙塔爾礦區的「紅銅礦」吧？”
“快去！通知隊長！通知約瑟夫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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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抬手，對著已經冷卻的藍紫色“銅礦浮渣”就是【振動回蕩】加【火焰洶洶】加【閃電鏈】三連發……
厲色與喜色一齊浮上約瑟夫的眉梢，他揮了揮額頭的汗水，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法杖，威壓的視線掃過現場一眾工人：
“我現在就去通知少君大人。”
“在我回來之前，都待在這里，誰也不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