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不是單純的幻術。
那個男人,讓她看到了未來的一種可能性。
一種最絕望,也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感覺怎么樣?”
周凡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慵懶。
林清雪抬起頭,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恨嗎?
當然恨。
他毀了她的劍,碎了她的道心,還讓她看到了宗門覆滅的慘狀。
這世間,再沒有比他更可恨的人了。
可是,除了恨,她的心中,還滋生出了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
恐懼、迷茫,以及……
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卑微的乞求。
她想活,更想讓天劍宗活下去。
“你……為什么要讓我看那些?”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很簡單。”
周凡從王座上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因為我需要一個足夠聰明的部下,而不是一個只會揮劍的莽夫。”
“你讓我看到那些,就是想告訴我,除了臣服于你,我們別無選擇,對嗎?”
林清雪慘然一笑。
“你還不算太笨。”周凡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天劍宗,還有帝國那些自以為是的阿貓阿狗,在我眼里,跟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別。”
“我可以輕易地碾碎他們,也可以選擇無視他們。”
“但審計員不會。”
“它們是絕對理性的程序,任何可能導致世界這個程序出現不穩定的因素,都會被它們無情地格式化。”
“而你們的行為,恰好觸碰了那條紅線。”
周凡頓了頓,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她蒼白絕望的臉。
“但是,我給了你們第三個選擇。”
“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的影之國,是一個獨立于這個世界規則之外的領域。”
“只要你們躲進我的羽翼之下,宣誓向我效忠,就能暫時規避審計員的格式化指令。”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像魔鬼在耳邊的低語。
“換句話說,我可以成為你們的防火墻。”
林清雪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防火墻……
她雖然不完全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卻能理解其中的含義。
成為他的附庸,就能活下去。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無比屈辱的交易。
但對于已經墜入絕望深淵的她和天劍宗而言,這無疑是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為什么……要幫我們?”林清雪不解地問。
以他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天劍宗的力量。
他完全可以坐視天劍宗被審計員抹除,那對他沒有任何損失。
“幫你們?”
周凡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收購你們。”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林清雪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需要一支軍隊。”
“一支絕對忠誠、戰無不勝的軍隊,來替我征伐諸天,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神明,甚至是審計員本身。”
“而你,林清雪,萬年罕見的先天劍體。”
“雖然現在看起來像個廢物,但你的底子還不錯,是一個很好的將軍胚子。”
“至于天劍宗那幾萬名劍修,雖然單個實力不怎么樣,但組成劍陣,倒也能勉強充當一下炮灰。”
他的話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利用與輕蔑。
在他的計劃里,天劍宗數萬弟子的性命,不過是炮灰而已。
若是換做以前,聽到這樣的話,林清雪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與他同歸于盡。
但現在,她卻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在那種名為格式化的絕對力量面前,天劍宗連成為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能夠成為他手中的劍,為他去征伐,反而成了一種……榮幸?
這個念頭一出現,林清雪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的思想,正在被這個男人扭曲,被他強行拖入他那瘋狂而霸道的邏輯之中。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該為了宗門的尊嚴,拒絕他,然后帶著整個宗門走向覆滅?
還是該拋棄所有的驕傲與榮耀,跪倒在他腳下,換取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選擇。
周凡似乎看穿了她的掙扎,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站起身,重新走向王座。
“我沒有太多耐心。”
“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
“十秒之后,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我會親自送你上路,然后,欣賞一場盛大的煙花。”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那所謂的煙花,指的自然是天劍宗被格式化的場景。
“十。”
冰冷的倒計時,在空曠的宮殿中響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林清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九。”
她的腦海中,閃過師尊對她的殷切期望,閃過同門師兄弟們的笑臉,閃過天劍宗那云霧繚繞的山門……
“八。”
難道,這一切,真的要因為她的固執,而化為烏有嗎?
不!
不可以!
“七。”
尊嚴?驕傲?
在宗門的存續面前,這些東西,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跪下,可以換來宗門的傳承,那她愿意跪!
如果獻上自己的靈魂,可以為同門博取一線生機,那她愿意獻上!
“六。”
想通了這一點,林清雪那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
那不是復仇的火焰,也不是不屈的意志。
而是在最深的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微弱希望的光。
周凡,這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救世主。
這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現實。
“五。”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四。”
她的雙腿在發抖,但她還是咬著牙,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三。”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衫,抹去了臉上的淚痕,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二。”
她朝著王座的方向,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一。”
在最后一個數字落下的瞬間,林清雪的額頭,輕輕地觸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天劍宗,林清雪……”
“愿……率天劍宗上下,永世……效忠君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清晰。
“懇請君主……為天劍宗,指引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