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軍營之內一片靜謐。
趙蓉兒坐在榻邊,沒有半點困意。
蕭柳欽服過藥已經睡去,周晟也讓人布置了隔斷,另搭了一張小床,趙蓉兒卻只有看著蕭柳欽,才覺得安心。
索性她在這邊也沒有要緊事,白日困頓不影響什么。
看著蕭柳欽憔悴的面容已經冒出的胡茬,趙蓉兒心中泛著細密的心疼。
她想,干脆以后都不要再讓蕭柳欽上戰場。
這樣的驚嚇,她承受不住第二次。
然而,這樣的念頭只是瞬間。
趙蓉兒知道,蕭柳欽有事情要做,未完成之前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怎么不歇息?”
蕭柳欽的聲音響起。
不知他醒了多久,又盯著發呆的趙蓉兒看了多久。
趙蓉兒回神,手忙腳亂想做什么,碰上茶壺時不慎被燙了一下,指腹通紅。
“沒事吧,我看看……”
蕭柳欽伸手,將她輕顫的指尖握住。
“不是什么重傷,今日錢伯說的,你不是都聽見了?”
他低聲安慰,這話卻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
趙蓉兒一低頭,淚水就砸在蕭柳欽手背上,濺開一朵水花。
“你嚇死人了……”
趙蓉兒俯身,埋頭在蕭柳欽心口,聽著沉穩的心跳,淚水洇透了蕭柳欽的衣襟。
兩人的心跳逐漸同頻,蕭柳欽的手掌輕拍著趙蓉兒后背。
趙蓉兒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意識昏沉。
不一會兒,蕭柳欽就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
睡著了。
蕭柳欽無奈,調整了一下趙蓉兒的姿態,讓她睡得舒適些。
一夜很快過去。
次日一早,趙蓉兒睡醒時,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再耳邊說話。
轉頭看去,才發現周晟隔著屏風坐在外面。
想來是兩人有話要說,又因著她還未醒……
趙蓉兒動了動,這才發覺,蕭柳欽的手虛虛籠在她耳邊,擔心兩人說話的動靜會吵醒她。
心下一暖,趙蓉兒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已經醒來。
蕭柳欽于是咳了一聲。
周晟會意,止住了話頭,起身退出。
“你們有事情要說,怎么也不叫我?”
“不是什么要緊事,你這幾日沒休息好,自然先緊著你。”
只是隨口一句,卻讓趙蓉兒的心情大好。
“將軍,柳小姐來了,說是想探望您。”
柳若云?
蕭柳欽下意識看向趙蓉兒,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請柳小姐進來。”
趙蓉兒起身,昨夜本就是和衣而眠,稍稍整理就可以見人。
簾子掀開,柳若云一進來就看見趙蓉兒在蕭柳欽身邊,兩人郎情妾意,完全容不進旁人。
“蕭將軍,昨日幫您看診的大夫年邁,醫術未必可靠,我幫您尋了位名醫,讓他進來瞧瞧吧。”
說著,柳若云的視線還不忘落在桌上已經煎好的湯藥上,好似那是什么會害了蕭柳欽的東西。
“我醫術不精?”
營帳外想起錢伯的聲音,緊接著他就吹胡子瞪眼地入內。
本是想著來送傷藥,沒想到聽見了柳若云的質疑。
柳若云雖然說得出,可被正主撞見,她還是不自在了一瞬。
繼而,她清了清嗓子。
“我也不是針對誰,只是將軍的康健會影響戰事,我這也是為大家負責。”
“再說了,您的醫術若是沒問題,讓人再看看又有什么妨礙?”
言下之意,錢伯若是攔著,就是心虛?
錢伯已經多久沒被人質疑過,還是一個小輩,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好,你讓他來,老頭子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名醫!”
柳若云沒把錢伯當回事,叫了等在門外的大夫進來。
來人須發灰白,發絲被一根布條束起,看著還真有幾分派頭。
他盯著錢伯的視線上前,伸手正要搭蕭柳欽的脈,就對上蕭柳欽的視線,頓時腿軟。
“我幾時答應了?”
“這……”
大夫一愣,回頭去看柳若云。
柳若云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蕭將軍,人都已經請來,總沒有讓人白走一趟的道理,只是搭個脈,不費什么的。”
“是我叫他來的?”
蕭柳欽半點沒有憐香惜玉,句句往人心窩子戳。
趙蓉兒都驚訝地看他,沒見過這樣的蕭柳欽。
柳若云以為是趙蓉兒在,蕭柳欽才想著跟她保持距離,怨憤地瞪了趙蓉兒一眼。
趙蓉兒一頭霧水,懶得搭理。
帳子內的氛圍一時變得古怪。
尤其是被請來的大夫,原本在十里八鄉也是收人尊重的存在,什么時候遇見過這樣的難堪。
“柳小姐,您讓老朽來時,可沒說過是這樣的病患。”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姓趙的,你就這般自私,為了自己慪氣,不讓將軍看診嗎?”
關她什么事?
趙蓉兒正看熱鬧,沒想到忽然就被牽連進來,轉頭一臉莫名地看著柳若云。
她半個字都沒說,怎么好端端,就成了她不讓蕭柳欽看診?
這柳若云看著是個正常人,怎么腦子不是很靈光的樣子。
“將軍先前是給你們留顏面,只說不看,你若是非要追根究底,就別怪我們說話難聽了。”
趙蓉兒睨了柳若云一眼,視線落在大夫身上。
“你已經到了這兒,總不會還不知道將軍的身份,稍有些身份的鄉紳都有專門養著的醫師,將軍身邊自然也是帶著人的,為何要舍近求遠?”
既然看不成熱鬧,那就都別待著了。
趙蓉兒一句話將大夫和柳若云都拉下水。
兩人都是自持有身份的人,對這事自然不會不知,可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還是來了。
他們安的什么心?
更有甚者,如今是特殊時期,給兩人扣上一頂刺探軍情的帽子,當場處置了也是說得過去的。
大夫瞬間冒了一身冷汗,囁嚅著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并非清高之人,得知此行是來給蕭柳欽看診,其實是打著為自己造勢的心思。
“草民知錯了,這就走、這就走……”
大夫慫的很快,柳若云是給了很多錢不假,可也要有命在才能花出去。
萬一今兒真被一刀砍了,有金山銀山還不是虛妄?
“這可是軍營,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趙蓉兒沒打算輕易放人。
有一就有二,要是不讓柳若云知道害怕,麻煩事情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