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鄭雅麗滿月，杜紅英和高志遠就到了通安村。
此時的邱瓊先已經骨瘦如柴了。
看著在醫院床上蜷縮著的小小的一團，杜紅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連忙轉過身深呼吸一口氣。
“奶奶，我幺娘回來了。
高安福的假期限，他照顧了邱瓊先五天又后又匆匆趕回去上班了，眼下身邊照顧她的除了護工小秦外，還有孫亮。
孫亮中年發福，腰包和腰圍都鼓鼓的。
得知老太太的病情后，他將生意上的事兒交給了下面的人打理，自己跑回來陪著奶奶。
越是有錢，越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他希望在奶奶最后的日子里自己能陪伴在左右，不給自己留遺憾。
“紅英來了呀。”
老太太說話的聲音中氣已不足了，睜開眼睛看著她。
“娘，我來了，志遠也來看您老了。”
“哎，耽擱你們了。”
老太太一輩子都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其實她是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了，這些年見得多了去了。
年輕還好，還可以花錢去賭一把，萬一賭贏了還能多活些年頭，畢竟年輕還有很多放不下的。
但是自己都到了這把年紀了動手術化療什么她也受不了，不想去受那個罪了。
所以誰都沒說，沒想到還能被高安福發現，他回來非要帶自己去檢查。
得，檢查出來的結果果然不出她所料。
沒得治就不治唄，把藥當飯吃，大把大把的吃藥那種日子她不想過。
“娘，沒事兒，雅麗和季珍生了老二，兩個都是男娃娃，一樣重同年同月同時生的。”
“好好好，真好！”老太太抬了抬手，杜紅英連忙上前摸著她的手：“紅英，扶我起來坐會兒。我們聊聊。”
“好，娘，您慢一點兒。”
杜紅英將瘦小的老太太扶了起來，孫亮趕緊的將兩個靠枕拿了過來讓老太太倚著。
“紅英啊，你心善，又能干，是個有福氣的，你好，你好。”
“娘，您也好。”
“我呀……”老太太歇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確實也好。”
“我今年八十六了。”老太太看著床邊站著的高志遠和孫亮：“你們兩個要是有事兒就去忙，沒事兒的就坐下來陪我聊聊。”
“坐下吧。”
這兩人像電線桿似的杵在那里，也不相互交流，杜紅英都感覺到了壓迫感。
“噢，好。”
兩人異口同聲，乖乖坐下。
高志遠看了一眼孫亮，孫亮朝著這個“幺叔”點了點頭。
那啥，怪怕他的，這老頭兒太嚴肅了！
知道是來看病人的，不知道還當是來審犯人的！
“紅英……”
“娘，我在呢。”
“我要走了。”
“娘……”
“別怕，別難過，我呀，很知足了。”老太太說上兩句話就歇上一會兒，這會兒用另一只拍了拍杜紅英的手背：“紅英，我的好日子，全靠了你。”
“娘，這是您老自己掙來的。”
“是，我覺得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兒就是當初跟著自己的心意走，沒管兒子兒媳的意思再往前走了一步，和你爹過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為自己而活了。”
年輕時守寡，帶大兒女，給他們安了家，還帶大了孫子。
怎么說都對得起孫家老頭兒，對得起兒孫了。
唯一要對不起的就是自己。
“你爹那人啊，挺好的。”想著老伴，邱瓊先臉上全是笑：“都說半路夫妻過不好，但是我們倆心里都明白，好不好的全看自己怎么想，我們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沒有紅過臉，沒有大聲的爭論過一句。”
“我要做什么他都支持；他心里想什么我也明白，我倆能吃到一起，我做的他也愛吃。”
“我看見他就覺得心里暖暖的，他再生氣一看到我都會收斂脾氣。”
高建成與邱瓊先這對半路夫妻的事兒杜紅英很清楚，確實是相濡以沫不離不棄，老太太在蓉城動手術的時候高建成的細心照顧也是有目共睹的……
“造化弄人，他撒手早了些，沒能陪我到現在。”
人生總會留下遺憾！
“紅英啊，不管是你爹還是我，還有高安福和孫亮，我們能過上好日子，都全靠了你，這一點我們都清楚得很。”
“娘……”
“你知道你有錢，但有錢人不一定都像你這么大方，都這么舍得。”
有些人越有錢越摳門。
“娘，是因為你們值得。”
“你這孩子，你的好我們都無以回報。”邱瓊先對孫子道：“亮亮，去，幫我把說的東西拿出來。”
“好的，奶奶。”
孫亮抱了一個小木箱子出來。
“這個是我陪嫁的時候的箱子了，伴了我六十多年。”
老太太將箱子打開，杜紅英看到里面的東西都愣了一下：全是金條。
“這些年，你，還有高安福、亮亮都在給我匯錢，我的生活開銷也是你們負擔的，那邊房子拆了補償的錢，加上你們給我的錢，我也沒什么花銷，就買了這些東西，安福的那一份我已經給他了，亮亮的我也給了。紅英，你拿去分分，這些都是你和浩宇他們兄妹五人的。”
“娘，我們給您的錢您就花呀，怎么存起來買這么多這個？”
“哪花得了那么多？”邱瓊先微微笑道：“我們鄉下老太太只要沒有人情來往，一個月也花不了多少錢。我這些年身體倒也不錯，傷風感冒都鮮少，只是這個病一來就來了，一來也就要收我的這條老命了。”
“娘……”
“沒事兒，都要走那條路，我這輩子，前半生受了苦后半輩子享了你們的福，很知足沒有遺憾了。”
老太太的心態相當好，一個勁兒寬慰年輕人。
“我走了就把我葬在你爹身邊，我還陪著他去。”
“娘……”
杜紅英鼻子發酸，都說越到老越害怕死，這位老太太卻像是交待明天要吃點什么一般交待她的身后事兒，她是真堅強啊！
看過邱瓊先后，杜紅英趕緊的回去陪自己的親娘。
真的，越是這種情況下，越覺得陪伴才是最大的孝敬。
“那老太太身體一向很好的，咋就倒了呢？”
陳冬梅在山莊這些年也送走了不少的老姐妹，知道邱瓊先不好了也是心疼。
“娘，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講，小病就得治，大病才能防。”
“我知道，我惜命著呢，我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