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皮鞋踩在地上沒有聲響。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表盤在陽光下閃著光。
“是這個人嗎?”
李阿姨緊張地點頭,身體還往后縮了縮。
“就是他!昨天也是他帶的頭!”
男子緩步走來,在江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卻透著疏離。
“江先生,久仰。鄙人姓趙,趙志遠。”
他的舉止優雅得體,語氣溫和,但眼神冰冷,掃過江城時帶著審視。
江城不動聲色地問,身體微微站直了些。
“趙先生有何指教?”
趙志遠微微一笑,手指摩挲著西裝袖口的紐扣。
“指教不敢當。”
只是來給江先生提個醒。
云城的水很深,有些渾江龍,不是您這樣的過江猛龍能招惹的。
他環視著菜市場,目光在空攤位上停留片刻,語氣依然溫和。
“這個項目,關系到很多人的利益。江先生若是執意要擋大家的財路,恐怕……不太明智。”
“怎么個不明智法?”
趙志遠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氣息里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張天霸只是個馬前卒。他背后的人,連陳老都要給三分面子。”
“江先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
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指尖夾著遞過來,紙張質地考究。
“如果想通了,隨時聯系我。價格好商量。”
看著趙志遠上車離開,小李快步走到江城身邊,語氣里滿是擔憂。
“江先生,這個人不簡單。要不要先查查他的背景?”
江城捏著那張質地考究的名片,指腹劃過上面的字跡,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連公司名稱都沒有。
“查,而且要快。”
回到辦公室,江城立即召集了俱樂部的幾位核心成員,桌上還放著趙志遠的名片。
眾人看到趙志遠的名片后,表情都變得凝重,紛紛交換眼神。
做建材生意的王總沉吟道,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憶。
“趙志遠……我聽說過這個人。他不是云城本地人,但在這邊很有能量。據說專門幫一些大人物處理棘手的事情。”
“具體是哪些大人物?”
王總搖頭,語氣里帶著無奈。
“很神秘。只知道他經手的都是大項目,而且從來不出面,都是躲在幕后操作。”
這時,小李推門進來,臉色發白,手里還攥著一張紙,腳步都有些不穩。
“江先生,查到了。趙志遠最近三個月頻繁出入市委家屬院,而且……他和分管城建的劉副市長是連襟。”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沒人說話,只有空調的風聲。
如果牽扯到市領導,事情就復雜了。
還有更糟的。
小李繼續匯報,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緊張。
“我托朋友打聽到,趙志遠手下養著一批商業顧問,專門用各種手段幫客戶清除障礙。”
“去年城西那個釘子戶火災……可能和他們有關。”
江城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
“今天的會議內容,請大家保密。在摸清對方底細前,不要輕舉妄動。”
眾人離開后,江城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菜市場的紅圈上。
菜市場的位置被紅筆圈出,周圍已經標出了幾個新開發的高檔小區。
這塊地的價值,確實值得趙志遠這樣的人物出手。
晚上回到家,江城推開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客廳里很安靜。
老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手里攥著塊手帕,幾個侄女也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怎么了?”
江婉蕓小聲說,手指絞著衣角,眼神里帶著害怕。
“今天下午有人來家里,說是社區工作人員,要登記住戶信息。”
“但是他們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還拍了照片。”
“他們都問什么了?”
“問小叔叔是做什么生意的,問我們家有多少人,還問……問晚晚在哪個幼兒園上學。”
江城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冰涼,他知道趙志遠這是在警告他,已經摸清了他的軟肋。
第二天一早,江城送晚晚去幼兒園時格外警惕,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車輛。
他注意到園門口多了一輛黑色轎車,車里的人正在用長焦鏡頭拍照,車窗貼著深色膜。
江城在電話里吩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小李,增派人手保護我的家人。”
特別是孩子們上下學的時間。
“明白。另外,江先生,趙志遠剛才來電話,約您中午在白云茶館見面。”
白云茶館是云城最高檔的茶樓,裝修古雅,也是很多重要交易的談判地點。
江城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去了就不能示弱。
中午十一點,江城獨自走進茶館包廂,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趙志遠已經等在那里,正在悠閑地泡茶,動作行云流水。
趙志遠做了個請的手勢,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江先生很守時。”
“這是上好的龍井,嘗嘗。”
江城在他對面坐下,身體挺直,開門見山。
“趙先生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爽快。”
趙志遠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那我就直說了,菜市場這個項目,您退出,我們愿意補償您所有的投入,再加三成。”
“如果我不答應呢?”
趙志遠放下茶杯,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幾分。
“那我就只能表示遺憾了。”
“聽說江先生很疼愛那幾個侄女?”
“現在的社會治安不太好,小孩子單獨出門很讓人擔心啊。”
江城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茶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威脅我?”
“只是提醒。”
趙志遠從容不迫地繼續斟茶,茶湯緩緩注入杯中。
“畢竟,誰都不希望看到孩子出事,不是嗎?”
就在這時,江城的手機響了,鈴聲打破了包廂里的壓抑。
他接起來,放在耳邊,立刻聽到幼兒園老師焦急的聲音。
“江先生,晚晚不見了!剛才課間休息時還在操場玩,一轉眼就找不到了!”
江城死死盯著趙志遠,目光像要噴出火,對方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眼中閃過得意。
“我馬上過去。”
江城掛斷電話,一字一頓地說,聲音里帶著狠戾。
“趙志遠,如果晚晚少了一根頭發,我保證你會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趙志遠輕輕鼓掌,指尖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真是令人感動的親情,不過江先生,我建議您先去找孩子。”
“至于生意上的事,我們可以改天再談。”
江城沖出茶館,腳步飛快,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手指因為著急而有些發抖。
“小李,動用所有關系找晚晚!還有,我要趙志遠的所有資料,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后傳來小李顫抖的聲音,帶著恐懼。
“江先生……趙志遠的資料查到了。他不僅是劉副市長的連襟,還是……省里某位領導的表弟。”
江城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眼神冰冷,車子在馬路上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