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這里永恒的主題。手電筒的光柱如同脆弱的探針,在濃得化不開的寂靜中摸索前進。霍克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重,仿佛腳下不是堅實的巖層,而是某個沉睡巨人的肋骨。那本來自舊世界的筆記貼身放著,紙張的棱角隔著戰術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汗水,不斷提醒著他此行的真正分量。
“前方三十米,有結構變化。”隊伍里的技術員,一個前拾荒者出身的瘦弱年輕人,低聲匯報道。他腕上的掃描儀正發出微弱的綠光,屏幕上的地形輪廓線驟然變得垂直。
光束隨即匯聚過去,一扇巨大的圓形閘門出現在眾人面前,足以讓三輛重型卡車并排駛過。它由某種深灰色的合金鑄造,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加固筋,正中心是一個早已銹蝕的、風格古樸的帝國雄鷹徽章。百年歲月與地下的濕氣,讓這只曾經的雄鷹顯得疲憊而蒼老。閘門邊緣與巖體嚴絲合縫,沒有控制面板,沒有可見的入口,像一塊巨大的、被遺忘的墓碑。
“這不是電子鎖,”杰森走上前,粗糙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金屬表面,感受著那凝固了時光的顆粒感,“是純機械結構。看這些接口……需要外置的液壓鉗或者爆破。”
“爆破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霍克立刻否決,他的目光掃過閘門四周,最終停留在徽記下方一處不起眼的凹槽上,“但也許不必那么麻煩。這是緊急手動解鎖接口。舊時代的產物,總得留條后路。”
命令下達,兩名士兵迅速從背包里取出高強度合金杠桿和便攜式發電機。將杠桿插入凹槽,連接發電機,整個過程緊張而有序。霍克握著步槍,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身后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扇門背后,不是寶藏,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準備啟動!”技術員喊道。
隨著電流的注入,沉寂了百年的機械結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如同被強行喚醒的遠古巨獸。杠桿開始緩慢旋轉,帶動著門后無數齒輪與連桿發出沉悶的共鳴。灰塵如瀑布般從門縫中簌簌落下,帶著一股陳腐到極致的金屬與臭氧混合的味道。
“轟——隆——”
伴隨著最后一聲巨響,圓形閘門向內平移了約半米,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沒有預想中的氣流,沒有新的聲音,只有更深、更純粹的寂靜,仿佛門后的空間連時間本身都已凝固。
“保持警戒,交替進入。”霍克第一個側身擠了進去。
門后是一個寬敞得驚人的大廳。穹頂高懸,無數粗大的線纜和管道像巨蟒般垂下,連接到一排排整齊排列的銀白色金屬柜上。這些設備充滿了圓潤而流暢的線條,散發著超前時代的未來感,但厚厚的灰塵讓它們看起來像是一群沉睡在蠟像館里的幽靈。
隊伍呈扇形散開,手電光束交錯掃過,照亮了這個被時間封印的空間。一切都維持著災難發生前的狀態,控制臺上甚至還放著半杯早已風干成粉末的咖啡。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在探索中央區域時不小心碰倒了一排支架。支架倒下,砸在了一個布滿裂紋的能量傳導地板上。
“滋……”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起,微不足道,卻像是一根針,刺破了這死寂的氣球。
整個大廳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淡藍色能量場所籠罩,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麻痹感,汗毛倒豎。
“怎么回事?!”
“能量場!快退出……”
恐慌的叫喊剛剛響起,頭頂的應急燈突然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扯成扭曲的鬼怪。與此同時,大廳四周那些被誤認為是儲物柜的金屬柜,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透明的觀察窗亮了起來。
霍克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到那觀察窗后面,一塊塊拳頭大小、形態不規則的金屬樣本,正像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著。它們的表面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卻在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仿佛黏稠的液體般流動、變形。
“不好!快撤退!”霍克吼道,但已經晚了。
“砰!砰!砰!”
休眠倉的觀察窗應聲碎裂。那些流動的金屬塊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在空中拉伸、扭曲、重組。短短一兩秒內,它們就融合成了數百條半米長的機械蠕蟲。這些怪物沒有眼睛,前端是一圈不斷張合的、如同鯊魚牙齒般的金屬利齒,身體由無數微小金屬片疊合而成,行動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一群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向隊伍。
“開火!開火!”一名前城邦衛隊的士兵驚恐地大叫,率先扣動了扳機。
子彈傾瀉而出,打在機械蠕蟲身上,迸發出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卻只能將它們打得東倒西歪,甚至將一些直接打成兩截。但那些斷開的身體在空中翻滾幾圈后,又迅速重新聚合,攻勢不減反增。混亂瞬間爆發,來自不同陣營的士兵們只顧著對著眼前的怪物瘋狂射擊,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火力網。
“別浪費彈藥!普通攻擊沒用!”霍克的怒吼在槍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迅速退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冷靜地觀察著戰場,“杰森!穩住左翼!其他人,以柱子為掩體,構建交叉防御!別讓它們靠近!”
杰森咆哮一聲,他扔掉了已經打空彈匣的步槍,從背后抽出一柄高周波戰斧。斧刃在閃爍的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他沒有后退,反而迎著蠕蟲潮沖了上去。
“來吧,你們這些鐵皮蟲子!”
他如同一位踏入地獄的狂戰士,戰斧揮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旋風。每一斧劈下,都能將數條蠕蟲斬成碎片。但更多的蠕蟲立刻涌上來,試圖用鋒利的口器撕咬他的作戰服。一條蠕蟲纏上了他的手臂,他看也不看,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狠狠地砸在墻上,將其砸成一團變形的廢鐵。悍不畏死的氣勢,如同一劑強心針,讓瀕臨崩潰的防線硬生生穩住了幾分。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通訊器里傳來了艾麗絲急促而清脆的聲音,她在地面基地,通過他們頭盔上的攝像頭,實時分析著戰況。
“別攻擊它們的軀體!它們的結構可以快速重組!我正在分析能量讀數……等等,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些許興奮,“它們不是純粹的機械,是能量聚合體!每一條蠕蟲的中后段,都有一個高密度能量節點,在熱成像模式下會呈現紅色!那是它們的‘心臟’!攻擊那里!”
霍克立刻切換戰術目鏡模式,視野中,所有蠕蟲的身體都變成了冰冷的藍色,唯獨在腹部靠后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穩定搏動的紅色光點。
“所有人,聽我指令!”霍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切換精確射擊模式!目標,蟲群腹部紅點!三、二、一……射擊!”
槍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掃射。一聲聲沉穩的點射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噗嗤!”
被擊中能量節點的蠕蟲仿佛被戳破的氣球,紅光瞬間熄滅,整個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活性,癱軟下來,化為一堆毫無生氣的金屬碎屑。一只倒下了,十只倒下了……原本不可一世的蟲潮,在精確的打擊下,如同被烈日暴曬的冰雪,迅速消融。
幾分鐘后,最后一條機械蠕蟲在不甘的扭動中化為廢鐵,大廳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
士兵們靠在掩體后,心有余悸地看著滿地的金屬殘骸。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噬菌體”,這些來自舊世界陰影中的魔鬼。
霍克走到一具蠕蟲的殘骸前,用槍口捅了捅,那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不寒而栗。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上百個、依然緊閉著、但指示燈已經由暗轉明的休眠倉。
他按下了通訊器,聲音低沉而凝重:“艾麗絲,告訴我……這個地方,總共有多少個這種‘休眠倉’?”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回答。
“霍克……根據我剛才破譯的設施藍圖顯示,這里只是一個前哨站的樣本保管室。而下面,至少還有五層。”
第375章 休眠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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