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滾燙的小手指向墻壁的一瞬間,秦蕭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么。
他對女兒的信任,早已刻進了骨髓,那是無數次生死與共換來的本能。
“楚狂!炸開它!”
秦蕭一聲暴喝,身體借勢一滾,將歲歲死死護在懷里,背后的戰術背心硬生生扛住了兩發跳彈。
“得嘞!閨女說有路,那就是有路!”
楚狂獰笑一聲,手里的改裝霰彈槍槍口調轉,對著那副巨大的人體解剖圖就是一噴子。
“轟!”
特殊的獨頭彈并沒有產生劇烈的爆炸,而是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墻面上。
那看似堅固的水泥墻壁,竟然真的如歲歲所說,并不是實心的。
解剖圖碎裂,露出了后面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一條早就廢棄的走私暗道,也是這間實驗室最初的通風井,因為年久失修被封死,卻在歲歲那雙變異的黃金瞳里,無所遁形。
“走!”
秦蕭單手抱著歲歲,另一只手拎起半死不活的鬼醫,像頭獵豹一樣鉆進了洞口。
雷霆斷后,手中的微沖噴吐著火舌,壓制著身后追上來的雇傭兵。
暗道狹窄,陰冷,充斥著霉味和死老鼠的臭氣。
但對于此刻的眾人來說,這里就是天堂的入口。
“咳咳……”
顧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鼻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滴。
但他沒有擦。
那雙豎瞳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耳朵微微顫動,像是兩臺精密的雷達。
換血帶來的基因異變,正在瘋狂折磨著他的神經,卻也賦予了他洞察一切的能力。
周圍的世界在他腦海里被解構了。
風聲,水滴聲,遠處殺手拉動槍栓的聲音,甚至隔著厚厚的水泥墻,那些人心臟跳動的頻率。
“咚、咚、咚……”
急促,亢奮,那是殺戮的前奏。
“停。”
顧北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非人的嘶嘶聲。
“怎么了?”秦蕭立刻止步,將歲歲的小臉按在胸口。
顧北側著頭,耳朵貼在右側潮濕的墻壁上。
“前面那個拐角,埋伏了三個。”
“距離十二米。”
“兩把AK,一把噴子。”
“心跳很快,他們在緊張,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了。”
顧北語速極快,冷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秦蕭瞇了瞇眼。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對方以為他們在甕中捉鱉,卻不知道,獵物已經變成了開了全圖掛的獵人。
“墻體厚度?”秦蕭問。
“紅磚墻,二十四公分。”顧北回答,“你的穿甲彈,能透。”
秦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抬起手中的改裝手槍,那是楚狂的杰作,裝填了特制的鎢芯穿甲彈,威力堪比小口徑步槍。
不需要瞄準視線。
因為顧北就是他的眼。
“方位。”
“兩點鐘方向,高度一米五,胸口。”
“砰!”
一聲悶響。
墻壁那邊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十一點方向,高度一米七,眉心。”
“砰!”
又是一聲。
“最后那個在跑,正前方拐角,他在換彈夾!”
這一刻,秦蕭動了。
他沒有開槍,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沖了出去。
在拐角處,那個僅剩的殺手剛把彈夾塞進去,就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籠罩了他。
“咔嚓。”
喉骨碎裂的聲音在暗道里格外清脆。
秦蕭松開手,任由尸體軟軟滑落,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蟑螂。
“繼續。”
一行人如同幽靈,在顧北的導航下,在錯綜復雜的九龍城寨地下網絡里穿梭。
每一次交火,都是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霍家重金聘請的亡命徒,到死都不明白,為什么對方總能先一步開槍,為什么子彈總能從匪夷所思的角度鉆出來。
終于。
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通往城寨邊緣的一個廢棄屠宰場。
“沖出去!”
楚狂大吼一聲,一腳踹開了銹跡斑斑的鐵門。
然而。
迎接他們的,不是自由的空氣。
而是密集的彈雨。
“噠噠噠噠噠——!”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殺手團,組成了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這里是開闊地,沒有掩體。
“退回去!”
秦蕭大喊,但身后的暗道里也傳來了腳步聲。
前有狼,后有虎。
被包圍了。
“哈哈哈哈!秦蕭!你也有今天!”
屠宰場二樓的鐵架上,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拿著擴音器狂笑。
他是霍家養的頭號殺手,也是這次行動的現場指揮。
“把S-001交出來!留你們全尸!”
秦蕭靠在門框邊,懷里的歲歲燙得像個小火爐。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兄弟們。
楚狂的彈藥快打光了,雷霆的手臂受了傷,陸辭是個醫生,沒什么戰斗力,顧北更是搖搖欲墜。
絕境。
真正的絕境。
“爸爸……”
懷里的人兒動了動。
歲歲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里的金色,此刻濃郁得仿佛要流淌出來。
她看著外面那些叫囂的敵人,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被打擾了休息的煩躁,和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高高在上的蔑視。
“好吵。”
歲歲輕聲說道。
她從秦蕭懷里掙扎著站了起來。
雖然雙腿還有些發軟,但她站得筆直。
她伸出小手,掌心對著那個還在狂笑的殺手頭目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
歲歲眼中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具體的物體,而是無數流動的線條和粒子。
那根支撐著二樓鐵架的承重柱,在她眼里,布滿了紅色的應力線。
那是弱點。
那是結構力學的死穴。
“塌。”
歲歲的小嘴輕輕吐出一個字。
她的五指猛地一收,像是虛空抓住了什么東西。
“嗡——”
空氣中仿佛傳來了一聲低頻的震動。
那個殺手頭目只覺得腳下一晃。
緊接著。
“咔嚓!轟隆!”
那根足以支撐幾十噸重量的鋼筋混凝土柱子,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撞擊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從中間崩裂了!
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捏碎了。
失去支撐的二樓平臺瞬間坍塌。
那個殺手頭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數噸重的水泥板砸成了肉泥。
連帶著下面的十幾個槍手,也被活埋在了廢墟里。
煙塵四起。
全場死寂。
剩下的殺手們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門口、只有四歲的小女孩。
她是魔鬼嗎?
還是神?
就連秦蕭和楚狂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力量?
念力?
還是某種無法解釋的科學奇跡?
歲歲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那一擊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晃了晃,軟軟地倒向秦蕭。
“爸爸……我想睡覺……”
“歲歲!”
秦蕭一把接住女兒,心疼得快要窒息。
就在這時。
頭頂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狂風卷起地上的灰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一束強光打了下來。
“嗡嗡嗡——”
一架涂著黑色啞光漆的重型運輸直升機,懸停在屠宰場上空。
機身上,印著一個金色的“沈”字。
艙門打開。
沈萬三穿著防彈衣,手里拿著擴音器,半個身子探出機艙,吼得聲嘶力竭:
“誰敢動我閨女!老子拿錢砸死他!”
“加特林!給老子掃!掃平這破地方!”
直升機兩側的六管加特林機炮開始咆哮。
“滋滋滋滋——”
火紅的彈鏈如同死神的鞭子,抽打著地面。
那些還在發愣的殺手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走!上飛機!”
軟梯拋下。
秦蕭單手抓住軟梯,另一只手緊緊抱著歲歲。
楚狂背起顧北,雷霆拖著那個已經被嚇傻了的鬼醫。
一行人隨著直升機緩緩升空。
腳下,九龍城寨那片罪惡的黑暗森林,正在加特林的火光中燃燒。
秦蕭低頭看著懷里沉睡的女兒。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剛才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秦蕭的腦海里。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
那是潘多拉魔盒被打開的征兆。
“不管你變成什么樣……”
秦蕭在風中低語,吻了吻女兒滾燙的額頭。
“爸爸都會守著你。”
“哪怕與全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