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更多的言語,兩個傷痕累累、滿身血污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復仇惡鬼,相互攙扶著,踉蹌卻無比堅定地邁出了腳步,踏著昔日宗門的廢墟,向著天斗城的方向,向著那唯一還閃爍著微弱“希望”之光的月軒,艱難而決絕地跋涉而去。
身后的廢墟,在暮色中如同巨大的墳墓,無聲地見證著昊天宗最后的掙扎與不屈的仇恨。
數日后,天斗城。
華燈初上,月軒那標志性的、流淌著寧靜月華般光輝的建筑輪廓出現在唐嘯和三長老的視野中。
然而,兩人尚未靠近,便同時皺緊了眉頭,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間被一股不祥的陰霾籠罩。
不對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冰冷而威嚴的殘留氣息。
這氣息霸道絕倫,帶著一種凌駕萬物、俯瞰眾生的漠然,如同神明留下的足跡,雖然已經淡去,卻依然讓唐嘯和三長老這種封號斗羅都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栗!
是林夏!
那個魔鬼的氣息!
他來過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月軒那扇平日里緊閉、象征著優雅與神秘的大門,此刻虛掩著。
門內,平日里流淌的、能撫慰人心的豎琴聲與熏香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被極力掩蓋卻依舊飄散出來的……血腥味和腐朽衰敗的氣息!
唐嘯與三長老交換了一個驚駭欲絕的眼神。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林夏來過!月軒……出事了!
兩人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顧不上傷勢和狼狽,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疾風,悄無聲息地閃入月軒大門。
大廳內,一片狼藉。
精致的裝飾壁畫光澤黯淡,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龜裂。
空氣中殘留這冰冷而壓抑的氣息。
那些平日里舉止優雅的貴族少女和老師們不見蹤影,只有幾個侍女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如同驚弓之鳥般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看到突然闖入的、如同血污地獄爬出的兩人,更是嚇得差點尖叫出聲,被唐嘯一個凌厲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
“月華呢?!”
唐嘯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侍女們抖得更厲害了,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顫抖著手指,指向通往花廳的深處走廊,牙齒咯咯作響。
“軒…軒主……在…在里面……花…花廳……”
唐嘯心猛地一沉,再顧不上其他,與三長老疾步沖向花廳方向。
越靠近,那股令人心悸的衰敗、腐朽和藥石混合的氣息就越發濃烈。
花廳的門半開著。
柔和的光線下,唐月華失魂落魄地跪坐在一張臥榻旁,背影佝僂,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她身上那件象征著月軒主人的華美宮裝沾染了暗紅的血漬和藥汁,凌亂不堪。
她正用一塊濕帕子,無比輕柔、小心翼翼地為臥榻上的人擦拭著臉頰,動作充滿了絕望的溫柔。
唐嘯的目光瞬間被臥榻上的人吸引。
那是一個……人?
一個身形枯槁佝僂、皮膚如同揉皺的樹皮般布滿深刻皺紋和丑陋老年斑、頭發灰白枯槁如同深秋敗草的人。
他(她?)裹在一件寬大、沾著污跡的藕荷色華服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臉上似乎被擦拭過,但殘留的脂粉痕跡和扭曲痛苦的表情,混合著那無法掩飾的衰老,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與凄慘。
唐嘯的心瞬間揪緊!
這絕不是小三!
小三怎么可能……變成這副模樣?!
“月華!”
唐嘯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入花廳,聲音帶著驚怒和急迫。
“這是誰?!小三呢?!林夏那個畜生是不是來過?!他對你們做了什么?!”
唐月華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她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來。
當唐嘯看清她的臉時,饒是他心志堅毅如鐵,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那張曾經溫婉嫻靜、傾國傾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空洞。
那雙秋水般的美眸,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兩口被徹底吸干的枯井,深不見底,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淚水無聲地滑落,在她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上留下道道濕痕。她看著唐嘯,眼神卻沒有焦距,仿佛透過他,看到了更深的絕望深淵。
“大哥……你還活著?”
唐月華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游絲,帶著一種被徹底碾碎靈魂后的虛無。
“你……來了……”
她微微側身,露出臥榻上那張枯槁衰老的臉,目光空洞地落在上面,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絕望萬倍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無盡的荒謬與悲涼。
“他……他就是小三啊……”
轟——!!!
如同九天神雷在腦海中炸開!唐嘯和三長老瞬間僵立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什……什么?!”
唐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撲到臥榻前,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張布滿皺紋、氣息奄奄的臉龐。
那眉眼輪廓……依稀……依稀還有一絲唐昊年輕時的影子?!
不!這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他的侄子,昊天宗天賦卓絕的希望,那個十幾歲的少年,怎么可能變成……變成這樣一個瀕死的、仿佛八九十歲的枯槁老人?!
“是林夏……還有……阿銀……”
唐月華的聲音如同夢囈,空洞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絕望。
“圣子……為‘貴族圓環’而來……他……他看穿了一切……他找到了小三……”
她頓了頓,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那死寂的枯井終于泛起一絲劇烈的、深入骨髓的痛苦波瀾,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凄厲,如同厲鬼的控訴:
“阿銀……是阿銀!她親手……親手按著圣子的命令……抽走了小三的藍銀皇血脈!生生地……從他身體里……剝離了出來!!”
唐月華猛地指向唐三心口的位置,仿佛那里還殘留著被無形之力撕裂的恐怖空洞。
“她說……小三……玷污了她的血脈……玷污了藍銀草!哈哈哈……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