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凌最后看了眼男人們那一張張痛苦悲哀的面容,他緩緩閉上眼睛,耳邊聽著系統的倒計時,三、二、一、傳送開始……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中。
回去的時候,和來的時候似乎并無什么不同,傳送也沒有任何感受。
紀凌在心中默念了十秒鐘,然后試圖睜開眼睛。
但他就像是被夢魘困住了一般,雖然意識無比的清醒,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眼皮沉重怎么都睜不開,耳邊似乎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遙遠的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
「快看,他有反應了!」
「不可思議,居然又有意識了。」
「快去喊劉主任過來看看!」
紀凌想要再多聽一會兒,但是著實模糊不清,他終于有點著急,于是在腦海中呼喚系統,可是喊了半天也沒有任何回答,就像系統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般。
緊接著他感到一股濃濃的疲憊感襲來,又不受控制的沉沉睡了過去。
………………
他像是做了一場夢。
夢中他用別人的身份過了短暫又轟轟烈烈的一生,現在那一切終于結束了。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紀凌用力的試圖睜開眼,這次順利的睜開了,沒有任何阻礙。夢醒了,結束了,系統也離開了……
他,回家了。
眼前的視線慢慢變的清晰,紀凌對上父母殷切擔憂的目光,看著他們短短時間似乎蒼老憔悴許多的面容,心中十分愧疚,眼眶有些酸澀,露出一個歉意的眼神,輕輕道:“爸爸,媽媽……”
紀爸爸是個容貌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有幾天沒有修剪胡須,襯衣的衣袖隨意的挽起來,領子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有換過衣服,沙啞的開口道:“小凌……”
紀媽媽是個干練的女強人,平日里一向注重衣著打扮,但此刻臉上沒有半點妝容,頭發也簡簡單單的扎在腦后,終于守到兒子醒過來,別過臉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才回頭哽咽道:“你,你這孩子啊……”
紀凌嘴唇輕輕動了動:“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他想了想,又問:“我昏迷了多久?”
紀媽媽說:“三天。”
這三天,紀凌就躺在重癥監護室,醫生告訴他們如果一周內紀凌不能醒過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三天,對他們而言時時刻刻都是煎熬。
紀凌眼神有片刻恍惚,他在那個世界待了那么久,原來在這個世界,才僅僅過去了三天啊……
若非那一切記憶如此的清晰深刻,他可能都要以為自己真的是在做夢了。
不知道為何,想起離開前的最后一幕,心口莫名有些壓抑沉悶,他只是想回家,只想盡可能幫助更多的人,不想背負太多良心的責任,他覺得事情走到那一步他有著不可推卸的因素,盡力想去彌補自己的失誤。但是,到底還是傷害了一些人吧……
這時紀凌感到手上一緊,媽媽抓著他的手,溫柔的望著他道:“醒了就好。”
紀凌對上母親的雙眼,微微一怔,片刻后眼中迷惘散去,垂眸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他剛才在迷惑什么呢?這才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啊,是他真實的世界,有他真實的親人,有他永遠也無法割舍的一切……
他應該高興的,不是么?
如果有些事注定無法兩全,與其停留在原地踟躕,不如勇敢往前看,去感激自己現在所擁有的。
他應該知足。
紀凌在心中輕輕道了聲:謝謝你,系統。
雖然這個任務不算順利,我做的也不夠好,中途還有些斗嘴和不愉快……但還是謝謝你選中我,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
幾天后,紀凌從重癥監護室中搬出來,住進了普通病房,這段時間紀爸爸和紀媽媽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邊。
得知他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親戚朋友們紛紛前來看望。
紀凌的大舅、二舅、三舅、大舅媽、二舅媽、三舅媽、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表哥們、表姐們、堂哥們、堂姐們、同學們、同桌們、鄰居們、媽媽的同事們、爸爸的朋友們……全都過來看望他。
住在本地的第一天就過來了,消息慢點的第二天過來了,家在外地的幾天后也都陸續過來了,周末更是人流高峰期,病房里車水馬龍。
屋子里堆滿了鮮花和水果。
紀凌每天都要被好幾個長輩關切的摸-摸頭,各種勉勵關切,然后微笑的說十幾遍謝謝,好在大家都非常體諒他剛剛醒過來,身體還比較虛弱,不舍得打擾孩子休息的時間,通常只停留幾分鐘就出去了,然后會和他的爸爸媽媽在外面閑聊上至少半個小時以上。
紀凌醒來后身體恢復的很好,而且還有一個讓他非常高興的好消息,他收到了心儀的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紀爸爸專門詢問了醫生,醫生表示紀凌能醒過來是奇跡,現在一切狀態良好,按照這個樣子下去兩個多月就能出院,應該不會耽誤孩子的入學。紀媽媽則認為會不會耽誤開學不重要,兒子能醒來就好,但對于兒子恢復的快,還是非常的高興,精神也明顯好了起來。
紀凌重新擁有了自己的手機,陌生又熟悉,才幾天時間沒上,微信和QQ上的消息簡直要爆-炸了,他連忙在群中報平安,又逐一回復好友們的消息,表示自己成功生還安然無恙,讓大家不要擔心,并附上病號服自拍一張。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這些天的一切……
這一切都如此的真實,他是真的回來了啊。
不是做夢。
真好。
紀家雖然不是大富之家,但條件還是不錯的,紀爸爸有個攝影工作室,紀媽媽在一家大公司管理層任職,所以紀凌一個人住一間病房,而紀媽媽晚上就睡在旁邊的床-上陪護。
這天晚上紀凌沒有睡著,悄悄看了眼旁邊,確定媽媽沒有醒,偷偷拿起手機刷網頁,刷著刷著忽然動作一頓……他想起離開前,系統給他留了一個郵箱。
現在自己也回來了,是否應該感謝一下報個平安呢?好歹也朋友一場,唯獨漏了系統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于是紀凌打開郵箱,輸入系統告訴他的賬號,給對方發送了一封信件:我回家了,一切安好,勿念。
然后將手機擱在枕頭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紀媽媽名叫楊薇,為了照顧兒子專門請了半個月的假,每天一早起來親自給兒子做早餐,她溫柔的把紀凌喊醒,扶著他坐起來吃飯,紀凌乖乖的靠著枕頭坐著,想起自己昨晚發的信件,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回信。
楊薇看到這一幕,無奈的一笑,搶過他的手機放在床頭邊,嗔道:“急什么,待會再看。”
現在的孩子啊,一會兒不看手機都不行。
紀凌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乖乖的低頭吃早飯,等媽媽離開后,才重新拿起手機來。
這一看頓時有些失望,系統并沒有回信。
但紀凌想了想,又覺得這才是正常的吧……畢竟任務都結束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今天難得比較清閑,紀凌有些無聊,暫時也沒有客人過來,于是背對外面悄悄的打開了一個名叫晉江文學城的網站,搜索一篇名叫《萬人迷在星際》的小說……
雖然早就對如今網上的耽美文化耳熟能詳,但在穿越之前,這種小說還真的是一次都沒看過。
不知道為什么,總有種做賊心虛的羞恥感呢……
他輕輕戳著手機,看了眼清爽的綠色-界面,雖然這本書之前早就看過系統給的版本,并且當做攻略認真的讀了好幾遍,但他還是鬼使神差點了開始閱讀……
如今再看和之前看的時候感覺截然不同,心情也不可同日而語,格外復雜。
尤其是看到描寫寧鈺的段落時,作者各種描述他正直善良的詞匯……紀凌更是深深感慨,他忍不住點開評論框,真情實感的發表自己的評論:白切黑,這是個白切黑,你們不要被騙了!
不過這篇文因為作者早早爛尾完結,底下也沒幾個人,就算寫了也沒人看沒人在意吧,紀凌發完評論覺得又有點浪費自己的感情,對于這個世界來說,就是一篇無關緊要的耽美文而已啊……
誰能想到這個世界之外,還有那樣真實的世界呢?
紀凌忽然沒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趣,悻悻的準備放下手機,這時旁邊傳來一道驚呼,嚇的他差點將手機給扔了出去:“哇!凌凌你在看耽美文誒!!!”
紀凌:“……”
他抬眼看著面前穿著灰粉色拼接連衣裙,長發披肩青春靚麗的女孩子,臉色頓時漲的通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太,太丟人了!你喊這么大聲干什么!!!
安雙雙一下課就來看望自己可愛的小表弟,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故意放輕腳步,結果意外看到這孩子在偷偷看耽美文!她看著紀凌面紅耳赤的害羞模樣,忍不住調戲道:“哎呀,這么緊張做什么,不就是看了篇耽美文嗎?難不成你還有什么秘密?”
什么叫不就是看了篇耽美文?大驚小怪的不是你嗎?
紀凌不高興,臉臭臭的說:“我能有什么秘密。”
安雙雙自顧自的揉了揉表弟的腦袋,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她嘻嘻笑了一聲:“以前沒發現你還喜歡看這個,我也很喜歡看呢!要不我給你推薦幾篇不錯的文?”
&nb bsp; 紀凌:……
他別過頭哼了一聲:“沒興趣。”
安雙雙湊過去掰正他的臉,犀利的盯著他的眼睛:“真的沒興趣啊?”
紀凌臉色發紅,斬釘截鐵的說:“真的!”
他是個直男啊,他為什么要看耽美文!沒興趣,絕對沒興趣!
剛才只是一時手賤而已!
安雙雙失望的哦了一聲,隨即又展顏一笑,道:“沒興趣就算了,那你對什么類型的小說有興趣?我給你推薦一些別的?升級打臉?爭霸天下?開后宮?收美人?”
紀凌牙疼:“……我想出去轉轉。”
安雙雙平日里還會欺負一下紀凌,但現在紀凌受傷住院,天大地大他最大,對他自然是千依百順,立刻寵溺的道:“好勒,我帶你出去!”
說著蹭蹭的跑去推了個輪椅過來,其實紀凌已經好了很多,但家人還都是小心翼翼的對待他,好像他是個會碎的寶貝一樣。
安雙雙彎腰做了個請的樣子,笑嘻嘻的眨眼說:“紀少,請問你現在想去哪里?”
紀凌:……
不,夠了,你別這樣。
安雙雙看著紀凌僵硬的表情,就忍不住心情愉悅,揚起嘴角偷笑,推著他去了住院部后面的花園,然后又殷勤的說:“紀少,請問你要喝些什么?我去給你買!”
紀凌:……
安雙雙不等他回答,一手握拳,擊在自己的掌心,哈哈哈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了,今天要給紀少買他最喜歡的珍珠奶茶!稍等,小的這就去了!”
戲精啊!你自說自話有完沒完啊!
紀凌簡直無力吐槽,眼看安雙雙跑遠了,懨懨的靠坐在椅子上,抬起頭瞇了瞇眼睛,扯了下嘴角。
紀少……
他還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聽到這個稱呼了呢。
………………
同一間醫院,一個高級病房中,病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黑色短發黑色眼睛,因為受傷的緣故,面容有些病態的蒼白,雙眸深邃如不見底的深淵,蘊含-著冰冷死寂,像是不會有絲毫波瀾的萬丈冰原。
他慢慢轉動眼睛,片刻后,幽冷的雙眸中,緩緩浮現一絲疑惑。
他在哪里?
他還活著?
幾秒種后,一股屬于別人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充斥他的腦海,令他痛苦的皺起眉頭。
許久,景隋表情慢慢才恢復平靜。
他竟然又活了過來,而且還回到了遠古時期的地球,成為了一個名叫傅景深的男人,這一切都令他感到荒謬且不可思議。
他閉上眼睛,回憶起自己那漫長一生。
他清楚的記得紀凌被自己親手所殺,他就死在自己的劍下,用他的生命去救了卡洛斯,去救他可以救的任何一個人……
他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請他不僅僅做一個明君,還要做一個仁慈之君。
這個對所有人都善良寬容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對他提了一個非常殘忍的要求,可是他沒有辦法不答應他,令他失望難過。
所以他放過了卡洛斯。
卡洛斯離開后退兵索薩星系,再也不曾卷土重來,雖然之后他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但他知道,卡洛斯同樣不會違背少年的請求,這是他們僅有的默契。
盡管沒有任何人宣之于口,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決定,給少年一個他想要的世界。
哪怕這一切,少年已經看不到。
他認真的履行自己的職責,又過了很多年,基因進化劑已推行到每個星域,人人都有了晉升的途徑,反抗軍在寧鈺的帶領下漸漸銷聲匿跡,沒有人追殺他們,他們分散到許多星球,開始了平靜的新生活……保守派貴族在卡洛斯的帶領下,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不甘心,卻只能接受新世界的到來,布蘭登戊守邊疆,再沒有回來。
一切都很好。
這個世界就如同他所期望的,也如同紀凌所期望的……
人人都說他是仁慈之君,對他感恩戴德。
但只有景隋知道,自己并沒有那么仁慈,他只是……經常會想起那一天,想起自己刺下那一劍,殺死自己最愛的人。
無法入睡,煎熬痛苦。
如果那一天他沒有動手,如果那一天他能仁慈一些,如果那一天他能遲疑片刻――少年都不會死。
他曾經十分冷酷涼薄,對待敵人毫不留情,趕盡殺絕,也并不真的憐惜平民,他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維護自己的統治,打造更強大的帝國……
直到他終于為自己的無情付出代價。
親手殺死所愛。
他其實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
他做了那么多,只是不想讓一個人失望而已,想等有一天他死去,去見到少年時可以告訴他: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
我沒有食言。
這一世他依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甚至比上一世做的更好,所以他可以毫無遺憾的,欣慰的迎接他的死亡……
但再次睜開眼睛的這一刻,才發現死亡竟然是這樣難的一件事。
他依然沒有辦法去到少年的世界,去和他說上一句話。
生命像是沒有盡頭的輪回。
景隋第一次有些憎恨自己漫長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不得解脫。
他已經沒有想要做的事情,也沒有能去愛的人,只剩下一顆冰冷死寂,甚至不會再感到疼痛的心。為什么……又要再一次活過來呢?
為什么,不讓他休息一下?
“傅總,您醒了?”伴隨著開門聲,帶著眼鏡的精干男子夾著公文包走進來,一邊走一邊笑道。
景隋轉過頭,淡淡看著他,記憶隨著面前男子的出現而浮現:這是傅景深的助理,沈卓明。
沈卓明對上景隋淡漠的視線,莫名的心頭一凜,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和緊張流轉全身,老板以前就很嚴肅,今天怎么好像氣勢更可怕了,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一個眼神就讓他喉嚨發緊,好像自己在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看著一般。
沈卓明小心翼翼的道:“醫生說您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已經安排司機等在外面,請問您是要現在離開嗎?”
幾秒鐘后,景隋淡淡收回視線。
既然死不了,那么就這樣吧……遠古地球,新的身份,以及是否作為另一個人而活。
重要嗎?
已經不重要了。
沈卓明見老板不再看他,終于松了一口氣,將手上拎著的西裝放在沙發上,恭敬的彎腰說:“我去外面等您。”
景隋從始至終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起身拿起助理給的衣服,里面是一套看起來很高檔的灰色西裝,他慢條斯理的扣好每一粒紐扣,抬頭看了看鏡子中陌生的面容,推門而出。
沈卓明望著老板,雖然因為車禍的緣故,男人氣色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冷冽的氣質比起曾經猶有甚之,他也不敢大意,想起老板是個工作狂,一邊走一邊匯報:“得知您今天出院,公司幾位副總都很高興,關于對新公司的并購,談判到了最后階段,需要等您來拍板決定。”
“新城那邊的養老基地建設準備下個月啟動開工儀式,請問您是否要親自參加?如果不去的話安排誰去參加?”
“下個月的XX高峰論壇在X國舉行,相關的行程資料我已經給您準備好了……”
沈卓明說著說著,見老板始終沒有回應,有些疑惑的道:“傅總?”
老板真的有在聽嗎?
景隋微垂眼簾,漫不經心的掃視過他的臉,薄唇微啟,聲音清冷寡淡:“我都聽到了,回公司再說吧。”
沈卓明頓時心中一凜,閉嘴不再說話。
景隋耳邊清靜下來,他行走在醫院的走廊,路過這個古老且落后的建筑,鼻端是消毒-藥水的味道……
無趣的人生,落后的地球,渺小的人類。
他自嘲的扯起嘴角,這就是他現在的身份啊,不知道再死一次的話……自己又會從哪里醒過來呢?竟然有點想要嘗試一番……
沈卓明落后半步,小心的打量著老板的側臉,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陌生和疏離……
可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里不對。
老板似乎和以前并無什么不同,依舊是不茍言笑少言寡語的樣子,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沈卓明收回思緒,道:“前面今天有些堵車,所以停在后門,我們從這邊過去吧。”
景隋頷首,抬步走入花園。
今天陽光似乎還不錯,有不少人在花園散步休憩。
即將要從這里路過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小凌。”
景隋腳步一頓,本能的轉過頭看去。
穿著裙子的女孩拎著塑料袋子從一旁走進來,腳步輕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容貌清秀干凈的少年坐在輪椅上,少年轉過頭,揚起嘴角笑了笑,漂亮的黑色眼睛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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