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的警報聲撕破了雍州特異總局的夜空,橘紅色的火光在七號庫房區域搖曳,映照著一地狼藉與哀嚎。
等王震與風月筠帶著玄雍衛如疾風般趕到現場,映入眼簾的便是這幅極具沖擊力的景象。
數名黑衣縱火者癱軟在地,手腳關節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痛苦地呻吟著,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更顯眼的是那個被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縛靈藤蔓層層包裹、只露出一雙因極致恐懼而失焦眼睛的孫勝,以及滿地流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火油和幾枚未曾觸發的赤磷火油彈。
而他們的督臺使姜明淵,正靜立于被暴力破開的靜室廢墟邊緣。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那尚未完全收斂的、因閉關被打斷和殺意沸騰而引動的磅礴威壓,讓趕來的眾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身上的衣衫纖塵不染,眼神卻比腳下的寒冰更冷,目光穿透混亂的現場,仿佛已鎖定在雍陽府官署深處的某個身影。
“大人!”王震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后怕與憤怒,“屬下失職!竟被調虎離山……”
“無妨。”姜明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瞬間撫平了王震的焦躁,“蚍蜉撼樹,自取滅亡。你來得正好。”
他目光掃過地上哀嚎的眾人和那個藤蔓繭,“將這些人,尤其是孫勝,分開關押,嚴加看管。立刻組織精干人手,連夜審訊。”
他頓了頓,語氣微冷:“不必追求口供完美,但要快,要拿到能指向核心、撕開缺口的東西。”
這些日子他按兵不動,就是在等待時機。調查越深入,暗處的人就越坐不住,孫勝的落網,正是向趙秉坤乃至其背后之人施壓、迫使調查走向深入的關鍵籌碼。
“是!”王震眼中厲芒一閃,立刻指揮如狼似虎的玄雍衛上前,將地上癱倒的縱火者像拖死狗一樣拖走,并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枚危險的火油彈收好。
風月筠看著滿地火油和被破開的靜室,心有余悸,看向姜明淵的眼神充滿擔憂:“姜大哥,你沒事吧?他們竟敢……”
“我無事。”姜明淵微微搖頭,目光轉向總局深處,“但有些人,很快就要有事了。”
孫勝的落網和縱火未遂事件,如同在雍陽府這鍋即將沸騰的渾油里,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在雍州官場特定的圈子內傳遞開來。當夜,不知多少盞燈在官署或私宅中徹夜亮起,不知多少人心驚肉跳,惶惶不可終日。
雍陽府官署內,張啟明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里來回踱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如同石沉大海,孫勝被抓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他試圖聯系趙秉坤,得到的卻只有冰冷的沉默和一句“好自為之”的模糊暗示。
而審訊室內,在玄雍衛特殊手段和王震毫不留情的逼問下,本就嚇破了膽、心理防線崩潰的孫勝,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徹底交代了。
他不僅供出了張啟瑞是此次縱火焚燒證物、意圖謀害督臺使的主謀,更為了減輕罪責,如同倒豆子般供述了錢永年案背后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雍州省局內部與云天門的深度勾結、以及部分涉及更高層級官員的受賄與包庇線索。
這些口供與王震、風月筠連日來深挖整理的部分證據迅速形成閉環,鐵證如山。
一份由玄雍衛雍州督臺使姜明淵親自署名、附帶了孫勝認罪畫押筆錄及部分關鍵物證清單的緊急奏報,在天色將明未明、最為寒冷的時刻,被直接送達調查組組長、內政司副司長趙秉坤下榻賓館的案頭。
奏報措辭冰冷強硬,邏輯清晰,直指雍州行省副巡撫張啟明及雍州特異總局部分高層官員,為掩蓋自身罪行、對抗帝國法度、甚至膽大包天意圖謀害持玄臺金令的欽差督臺使,犯下縱火、毀滅公物、刺殺未遂等十惡不赦之罪,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
奏報末尾,姜明淵只寫了一句力透紙背的話:“請趙司長及調查組,即刻秉公執法,徹查嚴辦,肅清雍州毒瘤,以正國法綱紀。若事有窒礙,本督臺使將依法直呈內政司、東政會乃至御前,懇請中樞定奪。”
這份奏報,無異于一道最后通牒,更是一把架在趙秉坤脖子上的利劍。
趙秉坤捏著這份沉甸甸、仿佛帶著血腥味的奏報,臉色鐵青,手指微微顫抖。他昨夜得知縱火未遂的消息時,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壞事了,這事怕是要徹底失控了。
姜明淵不僅安然無恙,還瞬間反制,人贓并獲。更要命的是,孫勝這個蠢貨居然這么快就全招了,而且招供的內容如此要命。
皇帝陛下在他離京前的叮囑猶在耳邊:“州的事,關乎皇室體面,也關系地方穩定。你去了,要顧全大局,控制影響,盡快結案,別讓事態擴大,白白消耗朝廷精力,也別鬧得人心惶惶。”
那“控制影響”、“盡快結案”八個字,他咀嚼了無數遍,深知其中分量。可眼下這火非但沒被按滅,反而燒到了他趙秉坤的眼皮底下,眼看馬上就要被姜明淵燒到了臺面上。
趙秉坤知道現在必須要壯士斷腕,大刀剜肉了,否則被姜明淵徹底擺到臺面上,到時候再想保全皇室顏面,捂住蓋子,那就真是癡人說夢了。
以姜明淵玄雍衛督臺使的身份,本就擁有上達中樞的權限。如今他占盡了理,手握鐵證,案子性質又如此惡劣。
而眼下朝中……陛下與東政會幾位大佬,表面上維持著共治的體面,底下卻暗流涌動,較勁不斷。
若他趙秉坤此刻還敢有絲毫包庇、拖延,或是試圖和稀泥,那落在有心人眼里,就絕不是“秉承上意、控制局面”,而是“同流合污、阻礙清查”,是授人以柄!到時候,別說前程,恐怕自身都要難保,成為各方勢力角力下的犧牲品。
“豎子!莽夫!你就攪吧!攪得東煌...”趙秉坤胸中憋悶,幾乎要將后槽牙咬碎,在心里把姜明淵翻來覆去地咒罵。
可罵歸罵,面對這攤已被徹底掀開、臭不可聞的爛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姜明淵劃下的道,以最快的方式,進行某種徹底的清查。
所以之后他必須親自督辦,擴大調查范圍,深挖涉案人員,用最快速度拿出一個“事實清晰、證據確鑿、處理果決”的結果。
從而向帝都、向陛下、向東政會證明他是在“秉公辦事”,盡力挽回局面、肅清余毒,而非包庇縱容。
“火必須盡快撲滅,但范圍絕不能失控。”趙秉坤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心中飛快地劃定了紅線:“清查只能到張啟明為止,涉及錢永年舊案與云天門的部分,必須嚴格限定在已暴露的、與張啟明直接相關的鏈條上。雍州地方與更上層可能的……那些千絲萬縷的聯系,絕不能碰。”
他拿定了主意,接下來的“雷霆行動”,表面要做得轟轟烈烈,讓姜明淵和外界無話可說。內里卻得精細把控,牢牢把調查方向。絕不能再讓姜明淵這個不守規矩的愣頭青,繼續往更深處攪和了。
這把火,燒掉張啟明這群人,就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