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個,我是來送信的,你媽媽的信。”
布基納站在瑪薇卡家院門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話說都不太落利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自已的口袋里掏出一個邊緣有些磨損的信封,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呈了過去,姿態放得極低。
若是換做以前,剛剛獲得了古名【馬力卜】,正春風得意的布基納絕對會忍不住在瑪薇卡面前再嘚瑟一番。
哪怕明知最后大概率還是會被這個彪悍的鄰居胖揍一頓,他也樂此不疲。
可是自從上一次他親眼目睹瑪薇卡單手輕松拎起那柄他自已雙手都掄不利索的大劍,甚至還能穩穩當當地單手揮舞之后。
他心里那點嘚瑟的火苗,早就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
沒辦法啊!以前挑釁頂多被她打折一條腿,休養一段時間還能活蹦亂跳。
現在要是再去招惹她......看那單手掄大劍的架勢,可能就是直接打沒一條命了啊!
這風險太大,玩不起,玩不起。
“知道了。”
看到布基納這副帶著點懼怕的模樣,瑪薇卡這才稍微收斂了些臉上因心事重重而帶來的冷硬表情。
她接過信封,隨手揮了揮,就準備打發他離開。
當布基納如蒙大赦般轉身,沒走出幾步遠時,瑪薇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開口將他叫住:“等一下!”
布基納身體一僵,慢慢轉回身,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還......還有什么事嗎?”
“你有沒有見我家那位客人去了哪里?”
瑪薇卡問道。
和她不一樣,布基納家里沒有年幼的弟弟和妹妹需要時刻看顧,因此沒有被“困”在一個小小的院子里。
這小子整天精力過盛,時常在外面瘋玩。如果是他的話......或許會偶然看到羅杰斯那家伙去了哪里?
“沒......沒有。”
布基納連忙搖頭,回答得飛快。
瑪薇卡家的那位神秘客人,他倒是聽大人們提起過,據說是一個經常蒙著臉,不怎么跟部族其他人打交道的怪人。
不過那個人確實深居簡出,除了瑪薇卡家幾乎不在其他地方露面,所以也沒有人確切知道他到底是誰、從哪來、平時會去哪里。
他知道的東西,或許還沒瑪薇卡多呢。
得到這個答案以后,瑪薇卡眉頭微蹙,也沒再多說什么,揮揮手將布基納徹底打發走了。
而她自已則拿著那封信,回到了略顯安靜的院子里,挨著依舊坐在門口小板凳的小伊妮坐下。
她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然后開始拆開信封,查看里面的信件。
“嗯?”
初看到信件,她的臉上多了一絲遲疑和凝重。
字的確是她母親的字,這封信應當也是母親寄來的,不過......母親寫信的時候,情緒絕對不是很好,甚至可能有些慌亂或焦慮。
因為和平時母親那種雖然不算工整,但一筆一劃清晰有力的字跡相比,這封信上的字要急促了許多。
有些地方甚至顯得有些凌亂,一看就是在匆忙之中寫就的。
瑪薇卡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開始仔細閱讀內容。
簡單來說......母親已經通過同鄉帶來的消息,知道她最近在部族里到處借糧。
雖然不清楚家里發生了什么,但為了兩個孩子不再挨餓,她在信件里告訴了瑪薇卡家里的錢在哪里放著。
雖然有被兩個孩子揮霍一空的風險,但她明顯更不希望孩子挨餓。
之后就是提及了他們在圣火競技場的事情,按照母親的說法,要不了幾天她就能回來了。
不過看到這里,瑪薇卡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在整封信件里,母親只字未提父親的事情,沒有說父親是否同行,也沒有任何關于父親的近況。
這太不尋常了。
以往父母外出,無論信件長短,總會同時提及兩人,或者至少會說我們都好。
讀到這里,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小伊妮,輕輕抿了抿嘴,將喉頭突然涌上的某種酸澀感強行壓了下去。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父親應該已經去參加巡夜者戰爭了。
不,實際上巡夜者戰爭已經開始了,一周前松伽塔老師來懸木人部族,就是為了巡夜者戰爭的事情。
如此一來......
瑪薇卡捏著信紙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了幾分,指關節微微泛白。
薄薄的信紙承受不住她驟然加大的力道,“刺啦”一聲,被捏出了一個細小的口子。
有那么一瞬間,她又想起了羅杰斯“殺死”她時的感受。
她很清楚,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的父親已經戰死在了巡夜者戰爭之中。
母親之所以會回來,就是為了帶她們去圣火競技場,然后親眼看著父親“重燃”。
因為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以前的話,年幼的瑪薇卡或許也曾懵懂地幻想過這種場面——
父親英勇作戰,不幸犧牲,然后在萬眾矚目下自圣火中重生,接受全族人的歡呼,她也為有這樣的英雄父親而自豪。
但真正意義上死過一次,體驗過那份冰冷與牽掛之后,她對于“死亡”一字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姐姐?”
小伊妮倒是沒有意識到這么多東西,她雖然也聰明,但畢竟還是小孩子。
如果僅憑一封信就能像瑪薇卡這樣讀出背后隱藏的戰爭、犧牲、重燃等一系列沉重信息,那未來火神的位置也不用瑪薇卡去爭了。
伊妮顯然更適合。
“沒事兒,姐姐只是有些高興,媽媽終于要回來了。”
看著自已的妹妹,連模仿可愛都顯得十分拙劣的她,此刻卻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帶著真切喜悅的笑容。
這個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個總是不著調的羅杰斯。
那個她稱松伽塔為師傅以后會吃醋的家伙。
她伸手,將伊妮輕輕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妹妹柔軟的發頂,目光卻又再次投向對方離開的方向。
在這種時候,她忽然覺得家里有那個雖然古怪、卻能帶來安心感的家伙在,或許能讓她心里好受一些。
哪怕只是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