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單位就是好啊,夏天有空調,冬天有暖氣,就連廁所里都噴香。”
喬鐵爐恰到好處的推門進來。
“老班長,中午別走了,我們食堂做紅燒肉,知道你現在肝不行了,咱不喝酒,就單純吃肉聊天..”
“不行啊老王,家里突然冒出來點急事,我得馬上回去處理一趟,晚了怕耽擱。”
喬鐵爐突兀想起什么一般,朝我揮手招呼:“走吧,有什么困惑下次再來麻煩你叔。”
“這樣啊..”
王姓大佬也沒多問,起身道:“那我吧強留你了,咱們晚點再約著聚。”
說著便邁步往門口送我們,沒半點挽留的意思。
我攥著那張十萬塊的存款折跟在喬鐵爐身后,心里急的抓狂。
錢沒送出去,就意味著事情沒落地,沒落地的承諾其實還不如放屁,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故。
我腳步故意慢上半拍,眼神在周邊來回打飄,琢磨著該怎么找補。
“啊呸..”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冷不丁看到喬鐵爐側身朝著走廊角落的垃圾桶,吐了口唾沫。
他的動作很自然,但是眼神卻有意無意的瞟了我一眼。
我這才心領神會,忙不迭將存款折揉了揉,順手塞進了垃圾桶。
我這個動作沒有刻意加速,也沒有專門放慢,就正正好能讓王叔看到。
“哎呀,看我這腦子。”
喬鐵爐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轉頭朝著王叔道:“剛剛這臭小子說喜歡你那塊表,我聊著聊著就忘了提,你要是不介意,就摘給他唄,也算圓了孩子一個念想,小家伙嘛,心態都急,想要的不趕緊拿到手,故意能失眠一整宿。”
王叔也仿佛剛反應過來,直接將腕上的海鷗牌手表摘了下來,遞到我面前:“可得替我好好保管這老伙計啊,哪天要是不喜歡了,別亂扔亂送,再給我送回來。”
“多謝王叔成全,我一定當命似的護著。”
我連忙雙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攥在掌心里,而后又當他的面,恭恭敬敬的戴在自已的右手腕上。
幾秒后,我們在樓道口分開。
“老爺子,大恩大德..”
“別耍口花花,真要是有心,回頭你給我磕一個。”
順著樓梯往下走,看了眼姓王的已經沒在,我心情大好的跟喬鐵爐插科打科。
剛到一樓大廳,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抬頭望去,只見兩個保安正攔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的光頭非常搶眼,很瘦,裹著件“波司登”的舊棉服,臉上滿是憔悴,掙扎著要往大樓里沖,卻被保安死死擋住。
“憑什么不讓我進去!”
“我是來告狀的,憑什么攔我!他們合伙害死了我老婆孩子,我就想要個公道,怎么就這么難!”
保安耐著性子勸說,可男人根本聽不進去,掙扎了幾下沒掙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接著他雙手捂臉,后背不停哆嗦,絕望的呢喃:“我已經癌癥晚期了,沒幾天活頭,就想為我老婆孩子討個公道,怎么就這么難啊...”
不少路過的工作人員,全都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搭話。
我好奇的停下腳步,望向癱坐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陣唏噓。
雖然談不上什么共情,但想起自已這一路走來的坎坷,哪有什么是不難的。
喬鐵爐察覺到我的目光,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眼那男人。
隨即他話里帶話道:“二十年前,我憤怒的離開廟堂時候就看明白了,發明出公道這個詞的人,壓根不懂什么叫公道!公是財富的天平,道是強者的路徑,公道這倆字像個偽名詞,不過是糊弄弱者的說辭罷了。”
說罷話,他直接鉆進了自已的車里。
我回過神,收回目光,攥緊了那塊天價手表。
是啊,空有嘶吼又能怎樣,唯有自已變強,才能護住想護的人,才能拿到屬于自已的公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波瀾。
“小混蛋,別心疼那三十萬。”
剛坐進車里,喬鐵爐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膝蓋:“那塊表老王不是非賣不可,更不是逢人就賣,能遞到你的手里,完全可以算是機緣。”
“哪有什么機緣,老爺子!”
我表情真摯道:“要不是您老人家的金面金口,我就算像剛才門口那人似的把頭磕爛,這事也照樣白扯,那什么...您看咱家祠堂哪天開工,我多上點心盯緊點,抓緊幫您達成夙愿。”
喬鐵爐瞥了我一眼,嘴角贊許的微微上揚:“你這小兔崽子,哪哪都好,有個性夠張揚,腦子轉得快,心也絕對狠,是塊能成事兒的料,就是可惜啊...不姓喬。”
我心里一動,琢磨著他的話,遲疑道:“老爺子,要不咱...咱倆結拜吧?”
“什么?”
喬鐵爐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圓了。
“啥?”
“龍哥你魔怔了吧。”
不光他蒙了,開車的小年輕手一抖,方向盤都跟著晃了晃,透過后視鏡滿臉震驚的看我。
坐在旁邊的李敘文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半晌沒合上:“龍哥你說啥胡話呢!”
“你這鱉孫抽什么風呢?”
喬鐵爐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老頭我多大歲數了,跟你一個小輩結拜?咋的,還準備讓我家里那群孩子們以后全管你叫爺叫叔叔不成?!要不是車里空間小我騰不出手,真想抽你!簡直是沒大沒小...”
“不是不是,老爺子您誤會了!”
我連忙搖頭解釋:“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拜您當長輩,認您做爺爺!不瞞您說,我打小家庭就不太健全,從來沒有過像您這樣的長輩呵護,在您身上,我是真真切切感覺到了溫暖,打心底里敬重您。”
喬鐵爐聽著我的話,臉上的惱火這才褪去。
沉默了片刻,他輕嘆一口氣:“這事啊,晚點再說吧。”
他既沒明確拒絕,也沒點頭同意,態度模棱兩可。
我偷偷掃了眼他的側臉,心里頭暗暗琢磨,既然沒直接搖頭,那就有幾率點頭!
關鍵不在于急著要答案,而在于往后怎么做,才能讓他心甘情愿的點頭認下我這個晚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