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鎮武司的林姓男子,原本還想出劍相助,可看到這一幕,他舉起的劍,又緩緩放了下來。他自問劍術超群,一劍揮出,也能斬斷這些藤蔓。但絕不可能像程棟這般,如同一頭人形的太古兇獸,用肉身去摧毀一切。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道的理解。這根本不是人的身體,這是用神鐵澆筑而成的戰爭兵器!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山谷中那上百條狂舞的藤蔓,便被程棟摧殘得七零八落,化作滿地的殘骸。
程棟站在一片狼藉的“菜地”里,隨手撿起一截還在微微抽搐的藤蔓斷根,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嗯,水分很足,口感應該很脆。就是這股毒素有點影響風味,回頭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改良成一道涼拌菜。”
“噗——”
王座上的花母,聽到這句話,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墨綠色的血液噴了出來。不是被打傷的,是活生生被氣的。
她的孩兒們,她耗費百年心血培育的妖花藤,在對方眼里,居然只是……一道涼拌菜?
這種蔑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她難以接受。
“你……該……死!”
花母的五官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再也不復之前的嫵媚。她猛地從王座上站起,雙手高高舉起,指向了山谷中央那座不祥的祭壇。
“既然你想嘗鮮,那奴家,就讓你嘗嘗這世間最極致的怨毒!”
“血池,開!血煞,現!”
“轟隆!”
一聲巨響,整個祭壇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深不見底的血池中,粘稠的血液如同沸騰的巖漿般瘋狂翻滾,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血池中心緩緩形成。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的怨氣與煞氣,沖天而起,在祭壇上空,凝聚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陰云。
陰云之中,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緩緩成型。
那股純粹、冰冷、只為殺戮與毀滅而存在的恐怖氣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程棟臉上的輕松愜意,終于收斂了幾分。他看著那正在成型的血色輪廓,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哦?主菜……終于要上了嗎?”
血池祭壇的異變,讓整個山谷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那股沖天而起的血煞之氣,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化作實質般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鎮武司的林姓男子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祭壇上空那片翻滾的血云,手中的長劍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似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這就是……血祭的產物嗎?”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作為鎮武司的精英,他看過無數關于邪教祭祀的卷宗,但從未有哪一次,能與眼前這股邪惡、純粹的氣息相提并論。
這已經不是凡俗層面的邪物,這東西,帶著一絲“魔”的韻味。
“吼——!”
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咆哮,從血云中炸響。那咆哮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怨恨與瘋狂,僅僅是聲音,就化作了一圈圈血色的漣漪,沖擊著所有人的神魂。
趙秀妍悶哼一聲,本就有傷的神魂被這音波一沖,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栽倒在地。那兩名鎮武司校尉更是直接七竅滲血,眼神渙散,顯然已經受到了重創。
林姓男子急忙回身,一劍點在地上,青色的劍罡再次擴散,將三人護住,但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凝神靜氣,守住本心!”他低喝道。
程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這點程度的神魂沖擊,對他而言,確實和撓癢癢沒多大區別。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那血云中的變化。
只見那片血云,開始飛速地向內收縮,凝聚。一個高大魁梧,通體血紅的人形怪物,從云中緩緩降下,落在了祭壇之上。
它身高丈許,肌肉虬結,仿佛用鮮血和爛肉澆筑而成。它的身上沒有皮膚,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根根扭曲的血管和蠕動的筋膜。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開合,長滿利齒的巨大口器。它的雙臂,是兩柄長達一米,閃爍著寒光的巨大骨刃。
這就是所謂的“血煞”,一頭通過“養蠱”之法,吞噬了無數生命和怨念,最終誕生的殺戮怪物。
“去,殺了他!把他的血肉、骨頭、靈魂,全都撕碎,獻給偉大的山神!”花母狀若瘋癲,指著程棟,發出了怨毒的指令。
那血煞似乎聽懂了她的命令,空洞的臉轉向程棟,巨大的口器中發出一陣“嗬嗬”的低吼。
下一秒,它的身影,消失了。
“好快!”林姓男子瞳孔驟縮。
他只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理的折線軌跡,瞬間跨越了近百米的距離,出現在程棟面前。
那對猙獰的骨刃,帶著撕裂神魂的煞氣,一上一下,交叉著斬向程棟的脖頸和腰腹,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這一擊,快、準、狠,蘊含著純粹的殺戮技巧,仿佛是千錘百煉的本能。
面對這致命的攻擊,程棟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硬抗,也沒有閃避,而是不緊不慢地抬起了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如握筆,如持劍。
“終于來了個像樣的沙包,正好,試試新學的畫畫技巧。”
他口中輕聲嘀咕,指尖之上,一點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他體內的炁,經過通天箓的轉化,變得純粹而凝練。
以指為筆,以炁為墨!
通天箓,一階!
就在那血色骨刃即將及體的剎那,程朵的指尖在身前飛速劃過。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美感。
一個結構復雜,散發著煌煌正氣的金色符文,憑空而成。
“鎮!”
他輕喝一聲,那金色的符文迎風而漲,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印在了血煞的胸口。
“嗡——”
血煞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它那狂暴的煞氣,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萎靡了下去。那兩柄足以開碑裂石的骨刃,停在了距離程棟身體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