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城,南城,一處宅院。
院中的石桌旁,程棟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紅潤。顧四郎為他調理過身體,那被抽空的心神和元氣,正在恢復。
只是,他依舊沉默。
那一夜,他借天地之威,抹殺了二十五萬生靈。那震撼的場景,那神明般的力量,并沒有給他帶來快感,反而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畏與后怕。
那是他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鄭元昌坐在他對面,默默地擦拭著一柄新刀。
他已經將游涵慧的死,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整個人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眼神也愈發銳利。
趙天龍則在一旁,一邊齜牙咧嘴地給自己換藥,一邊吹噓著自己是如何在萬軍叢中殺了個七進七出,逗得女兒趙秀妍哭笑不得。
氣氛,難得地有了一絲平靜。
然而,這平靜,很快便被打破了。
“來了?!?/p>
一直閉目養神的顧四郎,忽然睜開了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院落的四面八方,傳來細密的甲葉碰撞聲。一股股強大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從墻外升騰而起,將整個宅院牢牢鎖定。
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嘿,這皇帝老兒還真是屬狗的,鼻子夠靈啊?!壁w天龍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抄起了身邊的大關刀,“剛打完韃子,就來卸磨殺驢了?”
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身披金甲的魏遲,和一襲紅衣的晏清,并肩走了進來。在他們身后,是黑壓壓一片玄鴉衛高手,每一個都散發著精悍的氣息,修為最低的,也是靈動境。
“顧四郎,程棟?!蔽哼t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后定格在顧四郎身上,“奉陛下旨意,前來清剿叛逆,束手就擒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程棟站了起來,體內的元氣開始運轉。鄭元昌和趙天龍也一左一右,護在了他的身前,與來犯之敵對峙。
大戰,一觸即發。
“你們退下。”
顧四郎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他從石凳上緩緩起身,獨自一人,迎著魏遲與晏清走了過去。
“就憑你們?”顧四郎的語氣很平淡。
“李進,我知道你已入問道之境,深不可測。但我們這次,帶來了百位高手,布下了天羅地網?!标糖謇淅溟_口,“就算你是問道巔峰,今日也插翅難飛!”
“問道?”顧四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似是憐憫,又似是嘲弄,“你們對力量的理解,還停留在這種層次嗎?”
話音未落,他眉心的那枚金色印記,陡然亮起!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瞬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不是“勢”,更不是什么領域。
這是一種……來自生命本源的絕對壓制!
在場的所有高手,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仿佛被一座無形的神山壓在了身上。
他們體內的元氣,瞬間凝滯,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一些修為稍弱的,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臉色慘白。
“這……這是什么力量?!”魏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駭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問道境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螻蟻。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顧四郎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威嚴而浩渺。
“化神第五階,封神?!?/p>
嗡——
他的身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一個巨大、半透明的金色虛影,卻從他的天靈蓋中升騰而起!那虛影的面容與顧四郎一般無二,卻高達數丈,仿佛一尊俯瞰人間的神祇。
神魂出竅!
那金色的神魂虛影,只是淡漠地掃了在場眾人一眼。
“噗!噗!噗!”
數十名高手,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七竅流血,仰天栽倒,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他們的肉身完好無損,但他們的靈魂,已經被那一眼之威,徹底震碎!
“妖……妖術!”一名禁軍將領鼓起全部勇氣,揮刀砍向那巨大的神魂虛影。
刀鋒,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虛影,仿佛砍中了空氣。
而那金色神魂,只是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對著那名將領,輕輕一點。
一道金光,沒入了他的眉心。
那名將領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恐懼也凝固了。
下一秒,他的身體,從內到外,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飛灰。
形神俱滅!
這已經不是戰斗,而是一場碾壓,一場屠殺。
“撤!快撤!”魏遲徹底膽寒了,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
眼前的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不是武功,這不是奇技,這是神魔才擁有的手段!
然而,他們還走得了嗎?
顧四郎的金色神魂,張開了嘴,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浪,橫掃而出。
所有試圖逃跑的禁軍和供奉,在被音浪掃中的瞬間,身體齊齊一震,然后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的靈魂,已經被這神魂之吼,徹底抹去。
轉瞬之間,來勢洶洶的上千高手,便只剩下了魏遲和晏清兩人,還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沒死,不是因為他們強,而是顧四郎留了他們一命。
金色神魂緩緩低下頭,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注視著他們。
“回去,告訴李顯?!?/p>
神魂的聲音,直接在他們兩人的腦海中響起,如同雷鳴。
“我會親自去一趟太極殿,與他談談,這江山,該換誰來坐?!?/p>
魏遲和晏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兩人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向院外逃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金色神魂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緩緩收回了顧四郎的體內。
院子里,恢復了平靜。
只留下一地的尸體,和那還未散盡的、神圣而恐怖的氣息。
程棟、鄭元昌、趙天龍父女,全都呆立在原地,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們知道顧四郎很強,卻沒想到,他已經強到了這種非人的地步。
一人,即是一支神軍。
一人,便可鎮壓一國。
顧四郎緩緩轉身,眉心的印記隱去,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程棟,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