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陸小軍去對面招待所找葉文熙。
讓他將自已準備好的說辭,轉告給葉文熙,到時候葉文熙來家里再說,不會兩邊有出入。
雖然兩人只接觸了一天多,但他隱隱覺得,葉文熙不會同意讓他一個人把事情全扛下來。
從招待所出來,往家走的這一路,他就在盤算。
這事兒到底怎么跟家里開口?
不管葉文熙本人到底如何,一旦“下藥”這兩個字從嘴里說出來,落在家人耳朵里,印象就算毀了。
往后想再改善,難如登天。
她也會因此承受無盡的猜疑和指指點點。
雖然從事實上講,他陸衛東確實是“受害者”。
但他是爺們。
在他固有的觀念里,葉文熙既然要成為他媳婦,那他就有責任護著她。
爺們就該護著自已媳婦。
陸小軍下樓時,正好撞見爺爺陸正華背著手從外面回來。
見孫子風風火火往外沖,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臭小子!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
陸小軍頭也沒回,肩負著二叔的“重任”,一往無前地朝大院門口狂奔。
心里默默念叨:二叔,你是真爺們!這個家,頂事兒的還得是你!
陸正華進了屋,沒看見陸衛東,但已經從孫嬸那兒聽了個大概。
他雖然沒像老伴兒劉秀云那樣喜形于色,但心里也覺得這是樁好事。
“衛東?衛東呢?”陸正華在樓下扯著嗓子喊。
陸衛東從房間里走出來,一臉沉靜,穩步下了樓。
陸正華看到兒子臉上那副嚴肅、甚至帶點凝重的表情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不像是有喜事的樣子。
老爺子在部隊摸爬滾打一輩子,什么場面沒見過。
兒子這點情緒,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劉秀云沒察覺氣氛不對,還在高興地催促。
“兒子,你爸回來了,快,跟我們好好說說兒媳婦的事兒!”
陸正華沒接話,只是沉靜地看著兒子,等他自已開口。
“爸,媽。你們先坐。”
陸衛東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冷靜。
“我確實要結婚了。”
“好!真好!”劉秀云樂得直拍大腿。
“不過,這件事的過程比較特別。你們二老,得先有個思想準備。”
劉秀云舉在半空正準備再拍一下的手,忽然僵住了。
陸衛東繼續向父母解釋。
他說自已本來是要回部隊的,遇到了從人販子那剛跑出來的葉文熙,他給救了下來。
本打算交給警察安置,可這姑娘死活不肯,哭訴了自已被養父虐待販賣的凄慘身世。
看這姑娘一天沒吃飯了,就先找了個地方兩人晚上便一起吃了頓飯。
“邊吃邊聊,都喝了不少。”
“我們談得很投機。晚上一時沖動,就...犯了錯誤。”
劉秀云提著一口氣聽完,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真暈過去。
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已那向來穩重、讓她驕傲的兒子,竟會弄出這么一出荒唐事!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必須負責。”
“這次帶她回來,是因為她戶口情況特殊。”
“開戶籍證明、打結婚報告、政審,都需要時間。”
“這段時間,她無處可去。所以...”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父母。
“我想讓她暫時住在咱們家。”
一直沒說話、只是沉著臉聽的陸正華,這時候開口了。
他沒問別的,只盯著兒子,問了一句:
“人家姑娘,愿意跟你結婚?”
劉秀云一臉費解地看向老頭子,覺得他簡直在說胡話。
哪有姑娘不愿意跟她兒子結婚的?
她兒子要模樣有模樣,要前程有前程!
“看啥?!”陸正華沒好氣地瞪了老伴一眼。
“還覺得你兒子是個寶呢?這事兒得看人家姑娘!”
“要是人家姑娘不樂意,去告他,他就成了強J犯!這輩子就毀了!”
劉秀云被這“強J犯”三個字砸得腦袋“嗡”一聲。
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瞬間白了。
對啊,要是那姑娘不樂意,要去告,她兒子就全完了!
她猛地扭頭,驚恐地看向陸衛東。
陸衛東迎著父母的目光,聲音沉穩:
“她愿意。人已經在招待所了等著了。”
“她讓我先回來,跟你們把事情說清楚。”
趁著父母正在消化這個重磅消息時。
他緊接著將在回城火車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陸正華聽得目光專注,眼中漸漸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頻頻點頭。
遇到事敢出頭,有膽識,有機智,這姑娘不錯。
倒是劉秀云,此時難免敏感。
她脫口而出:“她不會是....特務吧?”
在那個年代,對岸的滲透和情報活動確實不少。
尤其針對他們這樣的高級軍人家庭,更是需要警惕的重點對象。
“你先別瞎說!”陸正華皺了皺眉,語氣嚴肅。
“你當部隊政審是吃干飯的?我會跟老李打個招呼,讓他們把情況摸清楚。”
劉秀云也點了點頭,事關重大,查清楚是必要的。
陸衛東沒有阻攔。
這時候越是遮掩,疑心反而越重。
讓他們去查,查清楚了,疑心自然也就消了。
招待所房間里。
葉文熙剛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衣服。
正想躺下瞇一會兒,累勁兒和困意就一股腦涌了上來。
剛合上眼,就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
她心里還納悶:這么快就談完了?還是陸衛東又回來了?
起身拉開門,門口站著的卻不是陸衛東,而是一個半大少年。
那少年看到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咧開嘴就喊:
“二嬸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