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嫣喝茶如牛嚼牡丹,品不出這是不是葉嬤嬤的茶,但她不信,葉嬤嬤會放著定國公府不去,來這小小的武安侯府!
盛湘鈴也看出來了,故作夸張地道:“裴小姐,你也算師從葉嬤嬤,不會連她的茶都喝不出來吧?”
裴凝嫣這下連質疑的話都問不出來了。
國公夫人放下茶盞,笑了笑說:“也有好些年沒見著葉嬤嬤了。不成想竟在武安侯府榮養,可否請她出來一見?”
趙婉娘含笑說:“自是可以。”
她身邊的婢女很快去請。
不多時,一個頭發花白卻依舊一絲不茍梳成莊重發髻的老人進來,她衣著簡樸,溝壑縱橫的臉上帶著歷經千帆的滄桑淡然,舉止依舊保留著曾在宮中的規矩,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般。
趙婉娘對她禮遇有加,讓人給她搬了椅子。
葉嬤嬤先同眾人見過禮,才坐下,“聽聞老奴的茶讓裴小姐失望了。想來裴小姐如今茶藝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不妨讓老奴見識一下。”
久遠的,幼年時被葉嬤嬤嚴厲教導茶藝的畫面重現,裴凝嫣不由打了個哆嗦。
“不,不用了吧?”她推脫。
她于茶藝一道本就不算精通,又曾數次被精于茶藝的顧姝曼碾壓,便愈發厭惡,幾乎不會在人前露這手。
葉嬤嬤只淡淡一笑,并未為難。
國公夫人沒想到武安侯府竟然真的把葉嬤嬤請上門了,心下驚訝,忍不住好奇詢問:“昔日葉嬤嬤說要歸隱田園,頤養天年,如今怎又來了武安侯府當差?”
聽聞趙家乃是江南巨富,難道是趙婉娘用銀票打動了她?
葉嬤嬤昔日受高門大戶追捧,也不缺銀兩啊!
葉嬤嬤眸光淡了淡,似是想起了什么傷感往事,但這些有心人一查便知曉,她也無需隱瞞。
“自是因為嘉寧郡主。老身上了年歲,身子多病,不受家中侄孫待見,便被丟到了山林間自生自滅。幸得嘉寧郡主相救,保證一條賤命,自是要為奴為婢報答。”
原來是救命之恩!
國公夫人了然,唏噓不已:“嬤嬤操勞一生,無兒無女,不成想,人至風燭殘年竟還有一劫。這些侄孫享著嬤嬤積累的銀子,卻如此對嬤嬤,當真是白眼狼!所以啊,古人常云,養兒防老,是有道理的。不是親生的終究隔了一層。”
葉嬤嬤淡淡說:“我也是后來才知曉,那些個畜生,早就嫌他們的父母,我那哥哥嫂嫂無用,給他們砌了活死人墓,一日日添磚,將他們活活餓死。”
國公夫人:“……”
畜生啊這,對親生的更狠!
“可見養兒未必防老,銀子攥在手中才是要緊事。”葉嬤嬤深有感悟。
國公夫人扯了扯嘴角,“說到底還是看人。孝子賢孫也不計其數。”
葉嬤嬤頷首表示贊同,“只是老奴與老奴兄嫂沒那好福氣遇著。想來國公夫人洪福齊天,定是兒女孝順,稱心如意。”
這時,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不知何時出去了一趟,這會兒匆匆跑來。
“不好了!夫人,府上管事來報信!說長樂公主賜了只母雞給世子,誰子抱著說要娶那母雞為妻!”
因為太過震撼,太過緊急,那嬤嬤都忘了家丑不可外揚,見著國公夫人便全盤托出。
“什么?!”
國公夫人猛地站直了身子,一陣頭暈目眩。
“夫人!”
“娘!”
裴凝嫣和婢女趕忙扶住了她。
在座眾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是驚得愣住,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長樂公主與定國公世子這對表兄妹還真是臥龍鳳雛,一個敢賜,一個敢娶。
就連葉嬤嬤歷經滄桑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茫然。
“如今宮中,竟已成了這般模樣嗎?”
趙婉娘生怕定國公夫人在武安侯府出事,去請來了府醫。
定國公夫人卻沒這讓人把脈的閑心了,抬手揮開人,站穩了身子,咬牙切齒道:“回府!”
“娘,那我……”
裴凝嫣有些惱怒,她性命垂危呢,兄長怎還如此胡鬧?是半點兒也不把她的命放在心上嗎?
還有娘,哥哥的婚事,難不成比她的命還重要?
國公夫人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說:“你繼續在武安侯府等。我先回府一趟。”
裴凝嫣嘟了嘟嘴,還是不大高興。
國公夫人走后,茶水又上了一壺又一壺。
裴凝嫣都去出了兩趟恭,窗外日頭都已西斜。
趙婉娘一直陪著她,像是才想起來,說:“竟已到了夕食的時辰,派出去尋漪寧的人也不見影,想來她是又去了莊子上。近來京中爆發瘋牛病,影響春耕,朝廷尤為重視,漪寧也時常要往莊子上跑,一住便是三五日。”
“什么?!三五日?”
裴凝嫣站起來時只覺得頭暈眼花。
“廚房已做好了晚膳,裴小姐可要留下來用膳?”趙婉娘還十分善解人意地說。
“不必了!”
裴凝嫣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覺得自己也真是蠢,竟然真的在這干巴巴地等了盛漪寧一天!
還有那盛漪寧,絕對是故意的!
跑去莊子上,拿朝廷的事來堵她的嘴!
……
定國公府。
國公夫人回去的時候,就見府上一陣雞飛狗跳。
裴硯青抱著只“咯咯噠”叫得歡快的老母雞,到處兒跑,嘴里還喊著:“我有媳婦啦!我有媳婦啦!”
一群丫鬟小廝在后頭追。
雞毛都掉了滿地,卻沒個人能追上他。
一群定國公的姨娘小妾在邊上看,眼里都難掩幸災樂禍。
與人丁興旺的崔家相比,定國公府這一代人丁凋零。
定國公只與夫人袁氏有一雙兒女,后來受了傷,府上小妾都無所出。
定國公夫人袁氏對后宅的管控也一向很好,唯一不稱心的就她這個兒子。
裴硯青作為定國公肚子,受盡寵愛,也有恃無恐,就連定國公都不大舍得打罵他,府上唯一能夠治得住他的只有裴玄渡。
但如今裴玄渡不在京中,裴硯青便放飛了自我。
他抱著母雞跑到了袁氏的面前,笑著說:“娘,你看,這是你的兒媳!我們已在長樂公主面前拜過堂了!今夜便能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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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定國公世子與母雞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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