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氣氛微妙的晚膳在寂靜中悄然結束。席間,林婉兒始終低垂著眼瞼,目光躲閃,幾乎不敢看向秦天。
蘇媚兒雖然性格潑辣些,此刻也是雙頰緋紅,眼神飄忽,吃得心不在焉,與平日里的爽利判若兩人。
最為緊張的當屬秦天。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特別是被蘇媚兒親過的地方,一直燒得厲害。兩位嫂子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以及她們那羞不可抑的模樣,不斷沖擊著他的感官,讓他這前世心如鐵石的殺手,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埋頭苦吃,食不知味。
唯有老爺子秦戰,樂呵呵地看著眼前這“三只鴕鳥”,心情大好,胃口也開了,甚至還多喝了兩杯,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美好的未來。
膳后,三人幾乎是逃也似地各自回了房間,一夜無話,唯有心思百轉千回。
翌日,清晨。
京城南門,熙攘的人流中走進了五名裝束奇特的外鄉人。他們的服飾與幾日前那四名“巫族子弟”極為相似,同樣是南域風格的斑斕衣衫,掛著獸骨草藥飾物。但細微處又有不同:他們的衣襟和袖口上,多了一個古樸的、類似山巒與藤蔓交織的奇特徽記,每人腰間還懸掛著一枚質地溫潤、刻有同樣徽記的玉佩。
這五人氣息沉凝,遠非前幾日那四人可比。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眼神開合間精光隱現,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威壓,赫然是武皇境界!其身后四人,也皆是武王修為。
這五人,自然便是由秦一帶領,精心偽裝后的秦六、秦七、秦八、秦九。
他們一進城,便看似焦急地向路人打聽,是否見過四個與他們裝扮相似的同族之人。語氣急切,神情憂慮。雖然天風公國緊挨南域,國內南域人士也不算少見,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接連出現兩批修為高強、服飾獨特且極為相似的人群,立刻引起了京城百姓極大的興趣。消息迅速傳開,自然也第一時間飛入了孫家耳中。
“這位老哥,可曾見過四個與我們穿著差不多的人?大概這么高……”秦一比劃著。
巫族來人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孫家。孫滿堂服用了家族珍藏的療傷丹藥,身體已恢復了七七八八,但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陰郁和憤怒。聞聽此訊,他眼中猛地爆射出精光,一拍桌子:
“好哇!正主終于來了!這次看你們往哪跑!”
他立刻點齊家中那位武皇后期的供奉以及十數名精銳護衛,氣勢洶洶地直奔那五人所在的街市。
很快,雙方在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道上“偶遇”了。孫滿堂帶人攔住去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站住!你們就是那四個騙子的同黨?”
孫滿堂厲聲喝道,武皇供奉的氣勢微微散開,施加壓力。
秦一停下腳步,眉頭微皺,抱拳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這位家主,何出此言?我等乃南域隱霧山巴氏宗族執法隊,正在追緝四名盜取家族秘方、叛逃在外的旁系子弟。不知閣下所言‘騙子’是何意?莫非與他們有關?”
他的口音、做派,甚至那種隱世家族子弟特有的、略帶疏離卻又恪守禮節的氣質,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孫滿堂冷哼一聲,示意手下拿出那份與之前四人簽訂的契約:
“你自己看!這就是你們那四個‘旁系子弟’干的好事!用假藥方騙走我孫家一千二百萬下品靈石!這筆賬,你們巴氏宗族打算怎么算?”
秦一接過契約,仔細查看上面的家族徽記和簽名,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和“羞愧”。他反復確認了幾遍,最終長嘆一聲,將契約遞還,對著孫滿堂深深一揖:
“唉!果然是他們!這徽記和簽名確實是我族所有……家門不幸,出此敗類,讓家族蒙羞,更讓貴家族蒙受巨大損失!我巴巒(秦一化名),代表巴氏宗族,向孫家主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語氣沉重,表情懊惱,看不出絲毫作假。身后的秦六等人也紛紛露出憤慨和羞愧的神情。
孫滿堂見他認賬,心中先是一松,隨即怒火更熾:
“道歉有何用?我孫家的損失怎么辦?”
秦一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濃,他回頭與秦六等人低聲商議了幾句,然后湊出幾張靈石票,雙手奉上:
“孫家主,我等此次外出追蹤,身上所帶盤纏不多,這里是五十萬下品靈石,雖不足以彌補貴家族損失之萬一,但聊表歉意,請務必收下。待我等擒獲那四個叛徒,追回贓款,定當如數奉還剩余部分!”
五十萬?對比一千二百萬,簡直是九牛一毛!孫滿堂臉色更加難看,剛要發作,卻見秦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中取出十數個精致的玉瓶。
“此外,這是我族秘制的‘回靈液’,算是額外的一點補償,請孫家主笑納,萬望海涵。”
“回靈液?”
孫滿堂瞳孔驟然一縮,身邊那位武皇供奉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回靈藥劑!這在任何地方都是戰略級資源。其價值遠在療傷藥之上。試想,兩個實力相當的人生死相搏,雙方方靈力即將耗盡,若有一方拿出一口能瞬間恢復部分靈力的藥劑,足以逆轉戰局,決定生死!
吸收靈石中靈氣需要時間,哪怕是上品靈石,也是需要時間去吸收的。雖然時間很短,但戰斗中敵人哪會給你機會?極品靈石不在此列,據說能瞬間補充大量靈力,是可遇不可求、屬于真正頂尖勢力才能擁有的戰略性寶物。相比之下,回靈藥劑雖然是一次性的,但其價值依舊無可估量。
孫滿堂強壓激動,示意一名武士巔峰的護衛上前。那護衛運功逼出自身近兩成靈力后,接過一個玉瓶,小心翼翼地飲了一小口。
頓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只見那護衛周身靈氣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活躍起來,不過二十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消耗的靈力竟然完全恢復!效果比孫家花大價錢從宗門渠道購得的回靈丹還要強上數倍!
孫滿堂的眼睛瞬間紅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這藥效……匪夷所思。若是能得到配方……之前那一千二百萬的損失簡直不值一提。
孫滿堂立刻換上一副“痛心卻又不得不理解”的表情,收下了靈石和藥液,語氣緩和了許多:
“罷了,既然是家族敗類所為,也與貴宗族無關。巴壯士深明大義,孫某佩服。只望諸位能早日擒獲叛徒,也好給我孫家一個交代。”
“一定!”
秦一鄭重承諾,再次施禮后,便帶著人繼續“焦急”地打聽那四個“叛徒”的消息去了。
他們一走,孫滿堂立刻對武皇供奉低聲道:
“陸供奉,跟上他們,查清落腳點,絕不可打草驚蛇!”
“好!”
武皇供奉身形一晃,悄然隱沒。
孫家眾人匆匆回府,立刻緊閉大門,召開緊急長老會。會議室內,那十幾瓶回靈液被擺在中間,如同磁石般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諸位,都看到了吧?”孫滿堂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此藥效,堪稱神品!若我孫家能得此配方,何愁不能稱霸天風公國藥材市場?甚至……放眼整個東域也未可知!”
長老們個個眼神火熱,但上次的教訓太過慘痛。
“有沒有可能……強搶過來?”一位長老陰狠的說道。
“不妥,對方有一名武皇,四名資深武王,這等陣容已是不弱。若真是亡命之徒,逼急了在我京城鬧將起來,后果不堪設想。即便我們能請動更強外力鎮壓,萬一他們寧死不屈,我們不但竹籃打水一場空,平白耗費巨大代價,還可能徹底得罪一個神秘的隱世家族,后患無窮啊。”另一個長老分析道。
“家主,此次會不會又是陷阱?”一位長老謹慎問道。
“不像!那巴巒是實打實的武皇修為,其余四人也是資深武王。這等陣容,若真想行騙,何必如此麻煩?直接強搶或許更難防備。而且他們態度誠懇,主動認賬賠償,雖然錢少,但這回靈液價值不可估量,足見誠意。觀其言行舉止,頗有古風,應是隱世家族中恪守規矩的子弟無疑。而且做事一板一眼,高傲且謙遜。這很符合隱世家族的特征!”
經過一番激烈討論,貪婪最終壓倒了謹慎。孫家決定,再去接觸。這次,無論如何要拿下回靈液的配方。但必須更加小心。
很快,跟蹤的陸供奉回報,那五人租下了城西一個僻靜院落,似乎打算長住尋找。
孫滿堂立刻帶領眾長老及家族精英藥師,再次登門。
剛到院外,就隱約聽到里面傳來對話聲,似乎在討論如何抓捕叛徒,語氣憤慨。孫家那位陸供奉悄然布下一個隔音結界,讓他們能清晰地聽到里面說話,而里面不易察覺外界。
只聽院內:
“……定要抓住巴虎那幾個叛徒,抽筋剝皮,以正族規!”
“不錯,竟敢盜取秘方外出招搖撞騙,死不足惜!”
“族老吩咐,務必找回他們所盜的半部‘丹經’,否則我等回去都無法交代!”
“祖巫大人要煉制‘返魂丹’。需要大量天材地寶,我們得想想辦法。”
“嗯,等抓到那幾個叛徒后,我們就去附近的深山去找找。聽說這座城附近有一片森林,據說里面有‘龍血草’。到時我們去碰碰運氣。”
“我們追蹤至此,不過兩天時間。而且各個城門都有我們巴氏的弟子。他們肯定還在這座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