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兒最后的沖鋒,是草原帝國最后的挽歌。
他和他身邊最后的五千怯薛軍,是這片大陸上最精銳的騎士。
他們的人與馬都披著厚重的甲胄,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追隨著他們的汗王沖向那道吞噬了整個大軍的防線。
沒有震天的嘶吼,只有死寂的沉默。
每一個騎士的眼中都燃著必死的火焰。
他們清楚,這是他們為自己的汗王,為黃金家族的榮耀流盡最后一滴血的時刻。
“鎮西臺”上,藍玉放下了千里鏡,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困獸猶斗,可惜了。”
他沒有絲毫的敬佩,戰爭不是角斗士的比武,沒有榮耀可言,只有勝負與生死。
“傳令,所有野戰炮、虎蹲炮自由射擊,目標敵軍后續步兵方陣?!?/p>
“給老子把他們徹底打散,別讓他們有機會重整隊形。”
藍玉的命令清晰而高效,他甚至沒有看帖木兒一眼。
在他眼中,這支沖鋒的怯薛軍已經是死人。
真正的威脅,是那數十萬正在崩潰但尚未完全瓦解的步兵。
一旦讓他們穩住陣腳重新集結,依舊是個麻煩。
至于帖木兒,自有為他準備的“大禮”。
傅友德站在另一側的炮壘上,神情肅穆。
他望著那支義無反顧的騎兵,心中升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人物,信奉著騎兵沖鋒可以摧毀一切。
但時代變了。
他揮下令旗,聲音沉穩。
“神機營,龍騎兵,前排聽令?!?/p>
“目標,敵軍主帥?!?/p>
“三段擊,預備!”
壕溝之后,數千名神機營與龍騎兵的士兵冷靜的舉起了手中的火槍。
他們的動作如同機械般精準,沒有一絲多余的情感。
帖木兒的怯薛軍沖鋒速度極快,在藍玉的刻意放縱下,炮火的彈著點精準的繞過了他們,全部傾瀉在了更后方的步兵陣中。
這讓他們毫無阻礙的沖到了距離第一道壕溝僅有三百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于重甲騎兵而言,不過是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帖木兒的眼中甚至能看清對面那些明軍士兵年輕而冷漠的面孔。
勝利了嗎?
不,他知道自己只是踏入了對方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他舉起了手中的黃金彎刀,用盡最后的力氣發出了屬于一代雄主的最后咆哮。
“黃金家族——!”
“轟?。?!”
回答他的,是“鎮西臺”上那門三百毫米要塞炮的第二次怒吼。
這一次,炮彈的目標不是陣型,而是帖木兒本人。
重達數百斤的實心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顆隕石從天而降。
它沒有擊中帖木兒,卻精準的砸在他前方三十步的地面上。
恐怖的動能讓炮彈在凍土上高高彈起,旋轉著,呼嘯著從怯薛軍陣型的正中央犁了過去。
一道血肉組成的通道被瞬間清空。
帖木兒坐下的神駿白馬被這驚天動地的聲勢驚嚇,人立而起將他重重掀翻在地。
沖鋒的陣型瞬間大亂。
“射擊!”
傅友德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噠噠噠噠噠——!”
數千支火槍在同一時間噴吐出死亡的火焰。
這不是齊射,而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三段擊。
第一排射擊后立刻蹲下裝填,第二排上前一步繼續射擊,第三排緊隨其后。
子彈匯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金屬風暴,如同一面無形的死亡之墻橫掃而來。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怯薛軍引以為傲的重甲,在這道由轉輪卡賓槍組成的彈幕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子彈輕易的鉆透了鋼鐵,撕裂了血肉。
沖鋒的騎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的倒下。
戰馬悲鳴著翻滾在地,將曾經不可一世的主人壓在身下。
帖木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身上的黃金重甲因為墜馬而扭曲變形。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他最忠誠的怯薛軍在他面前被屠殺殆盡。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被子彈撕碎。
他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心中只剩下一種無盡的荒謬。
他不是在與一支軍隊作戰。
他是在與一個時代,與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為敵。
最后的騎士倒在了距離壕溝不足百步的地方。
戰場上只剩下帖木兒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
槍聲停了。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只有遠處數十萬大軍崩潰的喧嘩和傷員的哀嚎聲,如同背景音。
藍玉和傅友德都舉起了千里鏡,看著那個孤獨的身影。
帖木兒扔掉了已經變形的頭盔,露出了蒼白而疲憊的面孔。
他環顧四周,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敗了,敗得一敗涂地。
他慢慢的舉起手中的黃金彎刀,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代雄主要用最決絕的方式,來捍衛自己最后的尊嚴。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鎮西臺上傳來。
帖木兒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
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晃了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他砸在冰冷的泥土上,激起一片塵埃。
藍玉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支特制的狙擊步槍,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想自盡?”
他輕蔑的吹了口氣。
“你的命是殿下的戰利品,你想怎么死得殿下說了算?!?/p>
帖木兒的死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汗王死了!汗王被天雷打死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絕望的哭喊,隨即這哭喊聲如同瘟疫般傳遍了整個潰散的軍陣。
信仰崩塌了。
最后的戰意也消失了。
數十萬大軍徹底崩潰,他們扔掉了武器掉頭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戰爭在這一刻已經結束了。
一名龍騎兵的百戶長小心翼翼的越過壕溝,來到帖木兒的尸體旁。
確認了他的死亡后,摘下了他那頂滾落在旁的黃金王冠。
士兵高高舉起了那頂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王冠。
“帖木兒已死——!”
“大明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鋼鐵長城之上爆發出來,響徹云霄。
京師,奉天殿。
電報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年輕的譯電員正用顫抖的雙手,將剛剛接收到的一段段代碼翻譯成文字。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當最后一個字被寫在紙上時,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癱倒在椅子上。
他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它重逾千斤。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
“蘭州大捷。帖木兒親率怯薛軍沖陣,陣斬于軍前。五十萬敵軍,一戰而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