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瘋子身子往前湊了湊,嗓音壓得更低了,近乎耳語:“老夫聽說,季丹師與王家……走動不少?不知對王家近來那批‘赤尾貂’出的岔子,知曉多少內(nèi)情?”
季倉心里一緊。
赤尾貂?劉瘋子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這老貨當年在青云坊市就以消息靈通著稱,如今不打招呼找上門,開口就是這種燙手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季倉臉上沒什么變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劉道友這話從何說起,季某與王家,不過是尋常買賣往來。”
“前陣子過去,是因為王家有位龔姓的符師客卿傷得不輕,季某略懂些丹理,被請去幫著參詳療傷的方子。”
“至于赤尾貂嘛……倒是聽王家人順嘴提過一句,說是運貨的半道上,遭了南荒‘劉一刀’的暗算,靈貂丟了,人也折了好幾個。怎么,劉道友也對這事上心?”
這番話說得嚴實,基本把話都堵死了。
既沒否認跟王家打過交道,又把緣由推到“幫著看方子”這種煉丹師的本分上,最后更是直接把王家對外那套說辭拋了出來——劉一刀劫的。
話里話外,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仿佛只是順耳聽了一嘴閑話。
劉瘋子聽了,精明的雙眼在季倉臉上轉(zhuǎn)了兩圈,忽然嘿嘿低笑起來。
他沒接“劉一刀”這個話頭,反而身子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石桌面,目光瞟向亭子外頭靈泉邊喝水的青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季倉聽:
“赤尾貂啊……火里的精華,血氣足得很。對有些練特殊功法,尤其要靠吞吃妖獸精血來補身子、甚至沖關(guān)破境的人來說,那可是大補的好東西,比什么靈丹都實在。”
他頓了頓,收回視線看向季倉,嘴角那點玩味的笑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丹師是明白人,煉丹的對藥材物性最敏感。你說,要是有人練的功法,正缺這種火屬妖獸的精血,又剛好知道王家有這么一批貨要運,更巧的是……這人還捏著能讓王家吃了虧也只能往肚子里咽的身份和能耐……他會咋辦?”
季倉心中一沉,劉瘋子這話,幾乎就是挑明了!
他沒吭聲,只靜靜看著對方,等著他往下說。
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又這么開門見山,肯定是有事相求,或者……靜觀其變吧。
見季倉不接話,劉瘋子也不在意,反倒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率先拿出自己的“誠意”。
他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聲音壓得更低:“不瞞季道友,老夫這個筑基……來得不容易,憋屈得很!”
他抓起靈茶,一口灌下去,好像要壓住心里翻騰的東西。
“當年在青云坊市拼死拼活,才攢下點可憐家底,又撞了大運,弄到一枚上品筑基丹。”
“本指望靠它一舉筑基,好歹也算半只腳踩進了仙門。嘿,誰想到……丹藥還沒焐熱乎,就讓人‘找上門’了。”
劉瘋子眼神陰沉下去,捏著空茶杯的手指,骨節(jié)有些發(fā)白:
“來的人背景硬,修為也高我一頭。話說得倒是客氣,什么‘道友這枚丹成色極好,我家中子侄正缺此物,愿以另一枚筑基丹再加些靈石交換’。”
“可那口氣,那架勢……容得我說個不字么?拿出來的,是枚普品,里頭的靈力連我原先那枚一半都不到!靈石?跟打發(fā)要飯的沒兩樣!”
他冷笑一聲:“那枚上品筑基丹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可我能怎樣?打?打不過。鬧?死得更快。只能咬碎了牙,滿嘴血沫子往肚里咽,還得陪著笑換。”
“后來……后來老天開眼,靠著那枚破爛普品丹,加上早年備下的一些材料,險之又險,總算筑了基。”
“可我不敢在原地待了,我怕!怕那人覺得我記仇,怕他哪天忽然想起我這號螻蟻,隨手就碾死了!那人……嘿,可是出了名的斤斤計較,心眼比針鼻兒還小!”
“沒辦法,只能遠走他鄉(xiāng),隱姓埋名,東躲西藏了好些年。直到聽說臨南城張真君坐鎮(zhèn),規(guī)矩嚴,對咱們散修還算公道,這才拖家?guī)Э冢е詈笠稽c指望過來。”
“萬幸,張真君治下果然不同,老夫靠著早年學(xué)的一點雜七雜八的手藝,勉強混進了城主府內(nèi)門,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用再像陰溝里的老鼠似,整天提心吊膽了。”
劉瘋子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向季倉,眼神復(fù)雜:“季道友,你說說……這修仙界,有時候是不是挺沒道理的?憑啥有些人就能仗著出身好、師門硬,隨便搶人機緣,斷人道途,還覺得天經(jīng)地義?”
他一個字沒提“楊天驕”,可字字句句,都戳在楊天驕身上!
季倉心里跟明鏡似的了。
劉瘋子的遭遇,和自己在醉仙居被強換筑基丹的經(jīng)歷,簡直一模一樣!
連對方那“斤斤計較”的性子都對得上,他這是在告訴自己:咱們有同一個“對頭”……
他是來找盟友的,找一個同樣被楊天驕壓榨過,如今在臨南城也算站住了腳的盟友。
既然對方先拿出這么有分量的“投名狀”,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和對楊天驕的忌憚甚至怨恨都攤開了,季倉也不再一味防備著,“惜字如金”。
他提起茶壺,給劉瘋子斟滿一杯新沏的靈茶,聲音平緩:“劉道友這番話,季某聽著,心里有數(shù)。這世道,弱肉強食,本是常態(tài)。不過……”
他話頭一轉(zhuǎn),眼神銳利起來:
“依季某淺見,修行這條路,終究講究個張弛有度,陰陽調(diào)和。”
“若是貪功冒進,尤其靠著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外力硬往上拔,短期內(nèi)或許看著突飛猛進,但根基必定受損,后患無窮。”
“輕則氣息虛浮,心性慢慢歪了,重則道途斷絕,反噬自身。到那時候,別說斤斤計較,就是想‘計較’,恐怕也有心無力了!”
?
?求訂閱、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各種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