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后分析會不歡而散。
或者說,是伽古拉單方面宣布解散。
他留給整個指揮室的,是那句輕飄飄的“只是,基本戰術而已”,和一個冷漠的背影。
所有人都還僵在原地,大腦仿佛被那0.1秒的誤差,和0.3秒的絕對防御給沖擊到宕機。
基本戰術?
這要是基本戰術,那他們之前打的仗,算什么?幼兒園過家家嗎?
遙輝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看著伽古拉離開的方向,胸口里像是堵了一團,濕透了的棉花。
有敬畏,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他追了出去。
他必須要問個清楚。
他一路追到了大樓的天臺。
推開沉重的鐵門,夜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和一絲涼意,撲面而來。
伽古拉就站在天臺邊緣,背對著他,俯瞰著下方,那片由無數燈火匯聚成的,璀璨星河。
他沒有穿隊長制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便服。
他的身旁,放著一個很奇怪的,看起來很復古的手搖磨豆機,還有一個小巧的酒精燈和虹吸壺。
“咕嚕……咕嚕……”
玻璃壺里,深褐色的液體正在翻騰,散發出一種,醇厚到近乎霸道的香氣。
“隊長。”遙輝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伽古拉沒有回頭。
“戰斗的時候,猶豫了?”
他的問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遙輝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我……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在看到賽文加陷入危機,在聽到隊長那個近乎送死的指令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信任,而是懷疑和猶豫。
如果他能再快一點,如果他能更相信隊長的判斷,洋子前輩,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風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不該變身,我怕……”
“怕什么?”伽古拉終于回過頭,將一個剛倒滿的,還在冒著熱氣的馬克杯,遞到了他面前。“怕搞砸了?怕你的出現,會破壞我的計劃?”
遙輝下意識地接過杯子。
杯壁滾燙。
他低頭看著杯子里,那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黑色的液體。
“喝吧。”
遙輝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間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苦!
無法形容的苦!
像是把一百片黃連,濃縮,再濃縮,然后用最粗暴的方式,灌進了他的喉嚨。沒有任何香氣,只有純粹的,蠻橫的,直沖天靈蓋的苦澀。
他差點一口噴出來。
“猶豫,就會敗北。”伽古拉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慢悠悠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是,夏川遙輝,光有沖動,會死。”
遙輝愣住了,忘了嘴里的苦。
“哥莫拉那一次,你很沖動。憑著一股蠻力,毫無章法,最后能量耗盡,從天上掉下來。”
“這一次,你猶豫了。畏首畏尾,錯失了最佳的戰機。”
伽古拉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沖動和果決,是兩回事。勇氣和魯莽,也不是同義詞。”
“你所欠缺的,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對戰場的閱讀能力。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什么時候,該把自己的后背,交給你的隊友。”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遙輝的心口。
“用這里去思考,而不是只靠你的拳頭。”
遙輝呆呆地看著他。
他忽然明白了。
隊長不是在責怪他,也不是在否定他。
他是在,教他。
用一杯最苦的咖啡,告訴他一個最直白的道理。
戰斗,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簡單選項。
遙一晚上,遙輝都沒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嘴里還殘留著那股霸道的苦味,但心里,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萬界直播間】
【我靠!天臺!咖啡!深夜談心!這是什么晉江男主劇本啊!】
【這咖啡得有多苦啊,看遙輝那表情,簡直是喝了一口濃硫酸哈哈哈哈!】
【“猶豫就會敗北,但沖動會死。”我拿小本本記下來了!至理名言啊!】
【蛇倉隊長,一個兼職心理咨詢師的宇宙魔人。咨詢費:一杯手沖黑咖啡。】
【你們只看到了他在PUA,我卻看到了他的用心良苦!他是在逼遙輝自己去想明白!光之國的教育方式太溫柔了,根本養不出能在宇宙里活下來的戰士!還得看我們伽古拉!】
【《心理學世界》頻道觀眾:典型的厭惡療法,通過一個強烈的負面刺激(苦咖啡),與不良行為(猶豫/沖動)建立連接。簡單,粗暴,但對遙輝這種單細胞生物,極其有效。】
【女頻彈幕:雖然……但是……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非要這么兇……看得我好心疼遙輝小天使……】
第二天。
模擬駕駛艙。
中島洋子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回放。
一遍。
十遍。
一百遍。
她將昨天與內隆嘎的戰斗數據,翻來覆去地分析。
她試圖找出那個“完美”的節奏,那個誤差在0.1秒之內的,神之領域。
但無論她怎么嘗試,最好的結果,也是0.8秒的反應延遲。
這0.7秒的差距,如同天塹。
“可惡!”
她一拳砸在控制臺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為什么?
為什么我做不到?
我不是王牌嗎?
挫敗感和焦慮,像兩條毒蛇,啃噬著她的驕傲。
她走出悶熱的駕駛艙,也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天臺。
推開門。
熟悉的,霸道的咖啡香氣。
以及,那個熟悉的身影。
伽古拉仿佛背后長了眼睛。“還在為那0.7秒耿耿于懷?”
洋子身體一僵。
她咬著嘴唇,走了過去,倔強地,沒有開口。
伽古拉將一個黑色的,比遙輝那個小一號的陶瓷杯,推到她面前。
“你的。”
洋子端起來,杯中的咖啡,顏色比昨晚遙輝那杯,還要深邃。
她毫不猶豫,一口,灌下去三分之一。
濃烈。
極致的濃烈。
像是把一整座熱帶雨林的風暴,壓縮進了這一個小小的杯子里。咖啡因的巨浪,瞬間席卷了她的每一個腦細胞。
“隊長,我……”
“機甲會故障,人會犯錯。”伽古拉打斷了她,自顧自地擦拭著虹吸壺的玻璃壁,“接受不完美,才能超越完美。”
“可是,戰場上任何一個不完美,都可能導致失敗!”洋子忍不住反駁。
“所以?”伽古拉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所以你就把自己變成一臺,追求絕對精準的,冰冷的機器?”
“我……”洋子語塞。
“中島洋子,你是個優秀的駕駛員。但你太想證明自己了。你把‘王牌’這個稱號,當成了一個不允許你犯錯的枷鎖。”
“你追求的,不是勝利,而是‘完美’的勝利。你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完美’的自己。”
伽古拉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焦慮。
“我昨天的每一個指令,都不是建立在賽文加性能完美,駕駛員反應完美的基礎上的。恰恰相反,”他頓了頓,“我的所有預判,都計算了賽文加的機械延遲,和你作為一個人類,必然會存在的反應極限。”
“我利用了它的笨重,也利用了你的‘不完美’。”
洋子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杯中,那深不見底的黑色液體。
原來……是這樣嗎?
他不是在要求我成為神。
他是在告訴我,如何作為一個‘人’,去贏得戰斗。
她一直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終于,無聲地,垮了下來。
【萬界直播間】
【來了來了!伽古拉心理診所第二位病人,王牌飛行員中島洋子!】
【這個咖啡,我猜是意式濃縮級別的!專門給這種精神壓力大的社畜精英提神醒腦!】
【“接受不完美,才能超越完美。”這句話殺傷力太大了……我一個普通上班族聽了都想哭……】
【他看透了每一個人……他知道遙輝需要的是當頭棒喝,所以給了最苦的咖啡。他知道洋子需要的是振作和點醒,所以給了最濃的咖啡。】
【他不是不懂溫柔,他的溫柔,藏在那些最傷人的話里,藏在那些,為不同的人,精心調配的,不同的苦味里。】
【《軍事世界》頻道觀眾:這才是一個指揮官的頂級素養!他不僅要懂戰術,更要懂人心!他是在為他的士兵,做戰后心理創傷干預啊!】
夜,更深了。
整個軍械庫,只剩下結花的研究室,還亮著燈。
泡面桶在桌角堆成了小山。
結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頭發亂得像個鳥窩,嘴里念念有詞。
“不對……這個生物電場的模型不對……0.3秒的防御時間,意味著水泥塊的密度和體積必須在一個極其苛刻的區間內……他是怎么瞬間計算出來的?心算嗎?這不科學!”
她陷入了瘋狂的鉆牛角尖。
她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建立在科學和數據之上的世界觀,被那個男人,用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徹底顛覆了。
突然。
一股濃郁的,帶著黃油香氣的味道,突兀地,闖入了這片被泡面味統治的領地。
結花茫然地抬起頭。
伽古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桌前。
他手里,端著一個餐盤。
盤子里,是一份熱氣騰騰的,厚切黃油吐司,旁邊配著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太陽蛋。
另一只手里,是一個印著可愛怪獸圖案的馬克杯。
“砰。”
他把餐盤,重重地,放在了她那堆滿了草稿紙的桌子上,壓住了一張寫滿了復雜公式的圖紙。
“隊長?我正在忙……”
“死了,就什么都研究不了了。”
伽古拉把那個怪獸馬克杯,也放在了她手邊。
杯子里,是溫熱的咖啡。
但和遙輝、洋子的都不同,這一杯,是奶咖,上面還浮著一層綿密的奶泡,能聞到清晰的,甜膩的香氣。
結花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份,和這個“魔鬼隊長”形象,格格不入的,充滿了煙火氣的食物。
又看了看那個,明顯是她私人物品的怪獸杯子。
“一個科學家的失誤,會讓整支部隊去送死。”伽古拉沒有看她,而是自顧自地,拿起她桌上的一份數據報告,隨意翻看著,“但一個科學家的過勞死,會讓整支部隊,失去未來的武器。”
他的手指,在一行數據上,停了下來。
“內隆嘎的電能轉化率,你只考慮了吸收,沒有考慮它在隱身時,維持光學迷彩所消耗的逸散能量。這個數值,至少要再乘以1.3的衰減系數。”
說完,他放下報告,轉身就走。
沒有一句多余的關心。
沒有一句“快吃吧”、“注意身體”。
只有,冰冷的數據,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結花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看看那份被指出了新方向的報告,又看看面前那份,還在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
她拿起叉子,戳破了那個太陽蛋。
金黃色的,滾燙的蛋液,流淌出來。
她舀了一勺咖啡。
入口,是鋪天蓋地的,溫柔的甜。
三塊糖。
不多不少,正是她平時最喜歡的甜度。
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進了那杯甜甜的咖啡里,暈開了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萬界直播間】【女頻彈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沒了!我宣布!伽古拉!你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奶咖!是奶咖!還加了三塊糖!他還記得她喜歡怪獸!他用了她的杯子!這是什么神仙細節!我爆哭!】
【“死了就什么都研究不了了。”這是我聽過的,最硬核,也最溫柔的情話!沒有之一!】
【他不僅給她送飯,還順手幫她解決了科研難題!這是什么霸道總裁兼職諾貝爾獎導師的設定啊!】
【他把最苦的給了遙輝,把最濃的給了洋子,卻把唯一的甜,給了那個最不會照顧自己的結花……他真的……我哭死……】
伽古拉一個人,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天臺。
他沒有再煮咖啡。
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他身上,那殘存的,食物的香氣。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深邃的,綴滿了星辰的夜空。
那股,讓他感到熟悉又厭惡的,破碎的,黑暗的氣息,似乎又濃郁了一分。
那不是單純的,怪獸的邪惡。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瘋狂的惡意。
帶著一種,不將整個宇宙拖入地獄,就誓不罷休的偏執。
貝利亞。
那個已經化為宇宙塵埃的,墮落的光之巨人。
他的亡靈,他的基因,他的怨念……
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瘟疫,在宇宙的各個角落,滋生著新的,扭曲的,怪物。
伽古拉的左手,無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蛇心劍劍柄。
“陰魂不散的雜碎……”
他又重復了一遍,昨天那句,無人聽懂的咒罵。
他之所以,用這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去碾壓,去重塑軍械庫的每一個人。
不是因為他享受這種掌控感。
而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將到來的敵人,不會給他們任何,猶豫、犯錯、和崩潰的機會。
他需要戰士。
而不是一群,需要被保護的,溫室里的花朵。
他的手,從劍柄上松開,緩緩握成了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這一次……”
他的嘴里,吐出幾個,幾乎被風吹散的音節。
“不會再讓你得逞了。”
結花的研究,陷入了一個新的瓶頸。
伽古拉丟下的那個“1.3衰減系數”,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她從未想象過的大門。
但門后的世界,太過龐大,太過復雜。
內隆嘎的光學迷彩,不僅僅是簡單的電能轉化,它涉及到空間曲率的微調,生物電場的動態平衡,甚至……量子層面的能量逸散。
“瘋了……這根本不是地球生物能進化出的能力……”
結花喃喃自語,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建立起一個又一個被瞬間推翻的數學模型。
深夜的軍械庫,靜得能聽見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基地的外圍安保系統上,三個紅點,無聲無息地,繞過了最高級別的紅外感應和動態捕捉。
它們的目標,明確無比。
——怪獸研究第一人,中島結花的實驗室。
那里,有整個地球上,關于怪獸最詳盡,最前沿的數據。
是足以在宇宙黑市上,賣出天價的,寶藏。
三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實驗室的走廊盡頭。
為首的那個,抬起了一只,長著三根細長手指的,非人生物的手臂,對準了實驗室的電子門鎖。
“三秒,破解它。”嘶啞的,非人類的語言,在寂靜中響起。
“是。”
然而,就在它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暗紅色的光,比閃電更快,比嘆息更輕。
沒有聲音。
沒有預兆。
那道光,一閃而逝。
走廊里,依舊空空蕩蕩。
監控畫面,只是閃過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0.1秒的雪花噪點。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絲,微弱的,焦糊的氣味。
而在走廊拐角,陰影最深的地方。
伽古拉緩緩收回了蛇心劍。
劍刃上,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沾染。
他看了一眼實驗室里,那個依舊在為數據而瘋狂的,遲鈍的地球女人。
“真是麻煩。”
他低聲說,轉身,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萬界直播間】
【剛剛……那是什么?我眼睛花了嗎?】
【臥槽!是劍光!是蛇心劍的劍光!暗紅色的!他出手了!】
【那三個黑影是什么玩意兒?宇宙人?就這么……沒了?連個渣都不剩?】
【秒殺!真正的秒殺!甚至沒讓結花研究員知道危險的存在!這就是魔王的守護方式嗎?愛了愛了!】
【他剛才說“真是麻煩”了吧?我聽到了!嘴上嫌棄得要死,身體卻比誰都誠實!頂級傲嬌!】
【女頻彈幕:他不是在守護結花,他是在守護他的“武器庫”和“未來”……嗚嗚嗚,這種把你看做重要資產的霸道感,也好戳我!我不管,我先哭為敬!】
第二天清晨。
一份“夜間安保系統異常報告”被送到了隊長辦公室。
“報告隊長,昨夜2點17分,A-4區走廊出現不明原因的能量殘留,疑似高強度EMP沖擊導致監控短暫失靈。現場未發現任何入侵痕跡。”
伽古拉,也就是蛇倉翔太,看都沒看報告的詳細內容。
他只是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路過結花的研究室。
“中島研究員。”
“啊?是!隊長!”結花頂著兩個熊貓眼,猛地從一堆草稿紙里抬起頭。
伽古拉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側頭看她。
“以后,把你的所有數據,上A級加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結花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A級加密?那需要軍械庫最高指揮權限才能訪問……隊長這是……怕我研究成果泄露?
她想不通,但還是下意識地,打開了加密程序。
訓練室里,遙輝正在發瘋。
“喝啊!”
他一次又一次地,對著格斗機器人,重復著揮拳,閃避,踢腿的動作。
他的腦子里,全是隊長那句“用這里去思考”。
他試圖去閱讀,去預判,去理解戰場的節奏。
但越是心急,動作就越是變形。
“砰!”
他為了躲避機器人的掃腿,強行扭轉身體,結果右肩狠狠地撞在了訓練室的金屬墻壁上。
“嘶……”
劇痛傳來,遙輝捂著肩膀,摔倒在地。
“遙輝!你太拼了!”洋子沖過來,扶起他,“說了讓你循序漸進!”
“我……我沒事……”遙輝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當晚。
醫務室。
遙輝躺在床上,右肩的挫傷讓他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可惡……為什么隊長能做到,我就不行……
我太弱了……
就在他懊惱自責的時候。
“吱呀——”
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門口停頓了兩秒。
遙輝迷迷糊糊地,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
他想開口問是誰,但那人動作更快。
那道身影,悄無聲移地走到他的床邊,將一個白色的小管,放在了床頭柜上。
然后,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遙輝掙扎著坐起來,拿起那個小管子。
上面沒有任何標簽,沒有任何文字。
他疑惑地打開蓋子,一股清涼的,帶著某種奇異植物香氣的味道傳來。
他試探著,擠出一點藥膏,涂抹在疼痛的肩膀上。
清涼感,瞬間滲透了皮膚,直達痛處。
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竟然在幾秒鐘之內,就被徹底撫平了。
第二天一早,當遙輝醒來時,他的肩膀,除了還有一點點淤青,已經完全不疼了,活動自如。
“……神藥啊這是?”
他拿著那個白色的小管,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那個黑影……到底是誰?
【萬界直播間】
【啊啊啊啊!是隊長!絕對是隊長!這個身影我化成灰都認得!】
【白天用最苦的咖啡罵你,晚上趁你睡著了偷偷給你送特效藥……這是什么爹系男友啊!遙輝你快醒醒!你磕到真的了!】
【《宇宙藥理學》頻道觀眾:從那個香氣和效果判斷,這應該是“美菲拉斯星”皇室特供的“星辰之露”,對于物理創傷有奇效,一管在黑市的價格足夠買下一顆小型殖民衛星……】
【樓上的,你這么一說,我更想哭了……他把這么珍貴的東西,就這么隨手給了遙輝……】
【女頻彈幕:他訓他,是因為他把他當戰士。他愛他,是因為他把他當孩子……伽古拉,你這個矛盾的男人,你讓我為你瘋狂!】
與此同時。
洋子正在模擬駕駛艙內,進行著一項新的嘗試。
她不再追求完美的零誤差操作。
她在學習,如何“利用”賽文加的笨重。
她一遍遍地回放著伽古拉的指令,試圖去理解,那些看似極限的操作背后,那份對“不完美”的包容與利用。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時。
“警告!警告!檢測到不明數據流入侵!防火墻第一層已被突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模擬駕駛艙。
洋子一驚,立刻切換到后臺數據。
只見一條猙獰的,由無數亂碼組成的數據蠕蟲,正在瘋狂地,啃噬著賽文加的核心操作數據!
“怎么回事!”
指揮室里,也亂成了一團。
“是最高級別的黑客攻擊!對方繞過了所有防御系統!”
“正在嘗試反追蹤……不行!對方的IP地址是虛假的,每秒就跳換一次!”
結花也撲到了自己的電腦前,雙手快得出現了殘影。
“完了……再過十秒,賽文加的全部數據都會被竊取!”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瞬間。
主屏幕上,那條猙獰的數據蠕蟲,突然,停住了。
然后,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從內部,開始崩潰,瓦解!
一行紅色的,充滿了霸道氣息的代碼,憑空出現,瞬間將那條數據蠕蟲,吞噬得一干二凈!
“反……反向追蹤成功了?”一個技術員結結巴巴地喊道。
屏幕上,一個衛星定位的紅點,被死死地鎖定在了城市郊外的一間廢棄倉庫里。
所有人還沒來得及歡呼。
下一秒。
衛星實時畫面里,那間倉庫,無聲無息地,爆開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轟——!”
劇烈的爆炸,甚至讓衛星鏡頭都產生了一絲晃動。
然后,所有的信號,都消失了。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從黑客攻擊,到反殺,再到……物理超度。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他們甚至,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清楚。
軍械庫的天臺上。
伽古拉放下了手中的,一個造型奇特的,軍用級高倍望遠鏡。
他看了一眼遠方,那朵剛剛升起的,小小的蘑菇云。
然后,拿出一個老舊的翻蓋手機,發出了一條信息。
“垃圾,清掃完畢。”
他將手機合上,插回口袋。
夜風吹過,吹動他黑色便服的衣角。
他的手,搭在了腰間的蛇心劍上,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劍柄。
遙輝的傷,結花的數據,洋子的機甲。
這些,都是他要守護的,未來的“劍刃”。
而在真正的敵人到來之前,任何想觸碰這些“劍刃”的雜碎,都必須,被清除。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深邃的,綴滿了星辰的夜空。
那股,讓他感到熟悉又厭惡的,破碎的,黑暗的氣息,又濃郁了一分。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宇宙的某個角落,從無數的碎片中,重新拼湊,凝聚。
貝利亞的亡靈。
伽古拉的手,緩緩握住了劍柄。
這一次……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