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心會冷?
周瑾寒喉間溢出一聲譏諷的笑,那笑意薄而冷,像冰碴子似的砸在空氣里。
年少的姜稚先前是暗過戀他,可那點心思早就被時間磨沒了。
如今見了他,就像看見了洪水猛獸,他的舉動、他的情緒,于她而言,早成了無關緊要的塵埃。
如果不是他用陳家母子威脅,她早就與自己撇清了關系。
顧之琛瞧著周瑾寒沉思的模樣,當他是聽進了幾分:
“想要拿到那部分遺產,路徑并非只有一條,施壓,委托律師拆分資產,哪一種都比你現在的選擇穩妥。”
話音頓了頓,顧之琛目光牢牢鎖住周瑾寒,試圖在他臉上看到異樣的情緒,“阿寒,以身入局,賭的從來不是遺產,是你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在意。”
阿寒這次,怕是要栽了。
周瑾寒聞言,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裹著層冰冷的譏諷。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指尖泛白,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淡漠:“你想多了。”
“我只是為了更快地獲取老爺子留給她的那部分遺產,畢竟,對女人用感情做籌碼,向來是最省時的捷徑。”
“何況,姜稚普通至極,又帶著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孩子,我周瑾寒沒有理由接手這種貨色。”
“……”
書房門外,葉婉清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驟然收緊,將里面的對話便一字不落地鉆進耳朵,內心猛然一顫。
遺產?
她在心底無聲重復,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漫開一層細碎的笑意。
原來哥哥接近姜稚,根本不是什么動了心,竟是為了秘密遺產!
她方才還因姜稚獨占周瑾寒注意力而憋悶的胸腔,此刻像被瞬間打通,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姜稚啊姜稚,不過一個普通平凡的單親媽媽,還真以為哥哥看上了她?
從頭到尾,她都只是周瑾寒拿到遺產的一枚棋子罷了。
葉婉清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最近真是驚喜不斷。
這場戲,比她預想的還要有趣,
或許,她該添把火,幫哥哥早點拿到那部分遺產。
只是,遺產的內容是什么?居然讓哥哥都覬覦。
周老爺子又為什么要留給姜稚?
葉婉清從手包里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給助理發去一條消息,
【查下周瑾寒近期接觸過的律師,以及老爺子名下的資產動向,越詳細越好。】
發送完畢,她將手機收回包里,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踩著高跟鞋緩緩走進辦公室。
“哥。”
“琛哥。”
葉婉清唇角勾著甜軟的笑意,聲音里裹著恰到好處的親昵,一一打著招呼。
周瑾寒與顧之琛瞥見她進來,極有默契地收了話音,方才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顧之琛回笑著:“婉清啊,又來看你哥。”
“說起來,你回來這些天,我們只在你回國當天聚了,后面還沒好好私下聚過,等會兒,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飯?”
葉婉清的目光下意識飄向周瑾寒,想看看他的反應。
“……”
可后者像是沒聽見般,指尖捏著文件頁角,垂眸盯著紙上的文字,神色冷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沉默的模樣,像一盆溫水里潑了勺冰。
葉婉清卻沒露半分失落,反倒笑得更從容,收回視線,對著顧之琛爽快應道:“好啊,剛好我也想跟琛哥聊聊國外的新鮮事。”
“請。”顧之琛伸手拉開辦公室門,做了個紳士的手勢。
隨后,葉婉清踩著猩紅高跟鞋,姿態優雅地邁步出去,裙擺掃過門框。
顧之琛站在門口,轉身回頭,目光落在仍埋首文件的周瑾寒身上。
他知道等會姜稚要來,特意提前把葉婉清帶走,就是為了避開這兩人碰面的尷尬,省得又生出新的波折。
周瑾寒這回可欠他一個人情。
他們走后。
辦公室里的喧鬧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靜得能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
周瑾寒抬腕掃了眼腕表,墨色表盤上的指針清晰指向四點半。
算著時間,再有半小時,姜稚就該下班了。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原本冷硬的神色里沒了半分波瀾,只在眼底藏著一絲算計的沉郁。
隨后大手合上文件。
他打算今天早點下班。
親自去接姜稚,帶她出去約會,做足溫情的樣子。
畢竟,要騙到姜稚的信任,讓她乖乖簽下遺產轉讓書,眼下每一步都迫在眉睫,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指尖摁下內線電話,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李特助,訂家西餐廳,六點就餐。”
隨后,他拿起一旁的外套,出了辦公室。
——
姜稚一下午都沒從事業重創中回過神,指尖反復摩挲著空了的項目文件夾。
周瑾寒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毀了她三年的努力。
墻上的掛鐘指向五點,下班時間一到,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漸漸空了下來。
可姜稚坐在工位上,卻遲遲不想起身,
她怕走出這扇門,又要接受周瑾寒霸道的安排,怕看見他那張冰冷的臉。
可再抗拒又能怎樣?她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半晌,她才拖著灌了鉛似的身、軀下樓。
剛走出寫字樓大門,一道刺眼的黑色光芒便撞進眼底。
是那輛辨識度極高的萊肯,高調地停在路邊,想不看見都難。
姜稚心臟猛地一緊,迅速掃了眼四周。
趁沒同事注意,幾乎是快步鉆進了副駕,關車門的動作都帶著慌亂:“你怎么來了?”
周瑾寒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眸色幽幽地睨了她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散漫:“我來接你共享晚餐。”
他周瑾寒又不是見不得人。
又什么好藏的。
在外面吃晚餐?
姜稚本能地想要拒絕,生怕遇到熟人,更怕這不明不白的關系被戳破,到時候又要面對一堆流言蜚語。
可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她抬眼就撞進周瑾寒冰冷的眼神里。
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瞬間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姜稚,別惹我。”
周瑾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惹我不高興,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