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
我直起身,對著話筒說。
我握著話筒,一邊慢慢往舞臺走,一邊繼續說:“這座城市確實裝了很多人的故事。
很多人來了,又走了。
留下一些歡笑,一些眼淚,一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我重新走上舞臺,把話筒架回支架上。
然后,我在電子琴前的凳子上坐下。
手指懸在琴鍵上方。
“后來的后來,那些故事,就變成了我們的現在。”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后,食指落下。
“叮!”
一個清脆的單音,像水滴落進平靜的湖面。
緊接著,我的雙手在琴鍵上緩緩鋪開。
前奏流淌出來,是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
劉若英的《后來》。
我閉上眼,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搖晃。
嘴唇湊近話筒。
“后來……”
“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
“消失在人海。”
臺下原本還有零星的交談聲,漸漸消失,有人跟著哼了起來。
很輕,很小心,像是怕打擾了這氣氛。
接著,另一個聲音加入了。
然后,又一個。
像是溪流匯入小河,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從零星幾個,到一小片,再到幾乎整個酒吧的人,都在跟著哼唱。
我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些明亮的射燈。
吧臺后面的周舟立刻反應過來,轉身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幾下。
照明燈熄滅,只剩下氛圍燈。
酒吧瞬間暗了下來,像突然沉進了夜里。
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點開手電筒,一束白色的光柱亮起來,刺破了昏暗。
我把手機舉過頭頂,隨著節奏輕輕左右搖晃。
“梔子花……白花瓣……”
剛才采訪的那兩個女生最先反應過來,從包里掏出手機,點亮手電筒,學著我舉過頭頂,輕輕搖晃。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紛紛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像黑暗中忽然冒出來的螢火蟲。
一個,兩個,三個……
從零星幾點,到連成一小片,再到布滿整個酒吧。
昏暗的空間里,只剩下舞臺上的一束頂光,和臺下無數晃動著的光點。
它們隨著歌聲搖擺。
俞瑜站在中間一根柱子旁邊,背靠著墻,雙手抱在胸前。
她是全場唯一沒有跟著哼唱的人。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沖她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你也來啊。
俞瑜搖搖頭。
我繼續招手,說:“來啊。”
或許是被我磨得沒辦法了,我看見她猶豫了一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一道白色的光,從她手里亮了起來。
她舉起手機,手臂伸直,然后跟著節奏,輕輕左右搖晃,跟著大部隊唱起來:
后來 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 消失在人海
后來 終于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后來 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 消失在人海
后來 終于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
這股熱鬧一直持續到凌晨十二點多。
客人們才陸陸續續離開。
雖然中間出過幾次小岔子,但總體來說,今晚的試營業算是成功了。
周舟轉過身,雙手合十,對著我和俞瑜、武泰他們連連鞠躬:“謝謝,謝謝你們,今天真是幫大忙了。”
武泰笑說:“都是朋友,客氣啥。”
“今天就這樣吧,早點兒關門,我請你們吃大餐,說吧,地點你們挑。”
“都這個點了,大家都挺累的,”我說:“不如隨便弄點兒,在店里吃了,然后收拾完,各回各家,早點兒休息睡覺,下次有機會再吃。”
周舟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表示沒問題。
“那就這么定了。”
周舟走到吧臺后面,從抽屜里拿出錢包,抽出一沓鈔票遞給武泰:“武泰,辛苦你再跑一趟,去夜市買點燒烤回來,我請大家吃宵夜。
就這些錢,可勁兒買。”
武泰接過錢:“得嘞,保證完成任務。”
他招呼店里一個伙計去幫忙,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我走到吧臺前。
俞瑜坐在那里,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
在我的記憶里,她很少熬到這么晚。
她生活規律得像個時鐘,十一點前必睡,雷打不動。
“還撐得住嗎?”我問。
俞瑜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點啞:“還行。”
“那就好,你在撐一撐,我幫周舟收拾一下,完事咱們就回……”
“帥哥?”
話沒說完,身后傳來喊聲。
我回過頭。
是剛才被我采訪的那兩個小姑娘,臉上帶著點猶豫和羞怯。
“嗯?”
“你……”其中一個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你唱得真好聽……人也長得帥……能……能加個微信嗎?”
我愣了一下。
吧臺后面,周舟轉過頭來,眼神里寫滿了“喲嚯”。
我對著兩個姑娘擠出個笑:“能在這座城市遇見你們,對我來說已經是挺幸運的事了。”
我一把抓住俞瑜的手。
俞瑜抬起頭,錯愕地看著我。
我沒看她,而是對著那兩個女生,笑著晃了晃我們握在一起的手:“不過嘛……我已經有主了,就不去你們的世界里搗亂了。”
兩個女生的表情瞬間從期待變成了尷尬。
她們看看我,又看看俞瑜,臉更紅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短發女生連連擺手,拉著同伴轉身就跑,像兩只受驚的兔子,跑出店門。
“嘖嘖嘖。”
周舟靠在吧臺里,抱著胳膊,笑得意味深長,“假浪子演出個真深情啊。”
我趕緊瞪了周舟一眼,示意她別起哄。
她瞥了一眼我們緊握的手,嘴角勾著笑,轉身走開了。
俞瑜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我們的手,又抬起頭看我,說:“顧嘉,你又拿我當擋箭牌是吧?我這個假女朋友,你現在用得是越來越順手了,用的時候都不跟我說一聲?”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手松開,“那旁邊就只有你,我不找你,找誰?”
“你可以說你喜歡男人。”
我被她噎得翻了個白眼:“滾。”
“沒想到你這個無賴,還挺受小女生歡迎。”
“其實吧……”我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壞笑說:“我要的不是她們的,我要的是你。”
(感謝幾位大哥的紅包支持,黑蘭州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