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
高長恭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便同意了青女的提議。
衛覺在周軍與突厥人攻打金墉城的時候表現不俗,負責洛陽防務的獨孤永業本就有意要為他請功,既然青女這樣說了,那這功便由他許了。
“多謝夫子!”
衛覺激動不已,忙向青女行禮。
他在軍中也有好幾年了,知曉想要往上爬需要多少力氣,如今,有高長恭提攜,未來不說平步青云,至少會比之前容易許多!
他不謝高長恭,高長恭也沒任何不悅。
青女又取出紙筆,寫下了琴譜,丟給高長恭,道:“琴譜在此,拿去吧。這曲子就叫《蘭陵王入陣曲》,你覺得如何?”
“極為契合!”
高長恭收下了琴譜,向青女拱手道謝。
就在他告辭離去的時候,青女望著他背影,忽然又對他問道:“真的不考慮稱帝么?卦象上說,你若是稱帝的話,可避那場死劫,如此也不考慮?”
衛覺低著頭,很想捂著耳朵。
高長恭搖搖頭道:“不了!青女,人若是一生都要跟隨卦象而行,那是人活著,還是卦象活著?況且,陛下待我不薄,我又怎能造反!”
“即便高湛如此昏庸,你也要忠于他?”
青女反問一句。
“青女,不必多言。”
高長恭笑了笑,告辭離去了。
衛覺在他走后才對青女說道:“夫子,下一次您說這種事情的時候,能先讓我出去么?聽得太多了,只怕是活不長久?!?/p>
“膽??!”
青女瞥了衛覺一眼。
有她在,怕什么?
被高長恭這一打攪,青女也有些累了,將桌上的茶點一掃而空后,她擦擦嘴,對衛覺說道:“這茶點味道不錯,明日也給我備一份,我要吃。”
“一份夠么?”
衛覺下意識問了一句。
青女:“……”
這是在暗示她吃太多了嗎?
見青女目光一沉,衛覺忙咳嗽一聲,說道:“是!夫子,我這就為夫子準備。”
“這還差不多?!?/p>
青女輕輕點頭,比較滿意衛覺此時的態度,她起身向外走去,揮揮手道:“走了?!?/p>
衛覺躬身行禮送青女道:“夫子慢走?!?/p>
翌日,衛覺起了個大早,親自監督府上的婢女制作茶點,雖說青女只讓他準備一份就好,但衛覺考慮到她也不知道何時再會與自已見面,仍是吩咐婢女多做了幾份。
當青女看見擺滿桌的茶點后,眉頭一挑,回頭看向衛覺,問:“你做了幾份?”
衛覺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讓她們能做多少做多少,似乎把府上的材料都用光了!夫子若是覺得不夠,我再讓人去采買,請夫子稍后……”
“打?。 ?/p>
青女抬手制止了衛覺,“這么多夠了!”
她也不知要吃多久。
青女把這些茶點打包裝進了龍珠里,而后才揮手和衛覺告別道:“行了,我走了,下次再見也不知多少年后,希望那時,你會比如今混得更好!”
衛覺頷首,“夫子放心。”
師徒兩人一別,青女騎上老黃牛,晃悠悠往洛陽城外去,只是在路上,又經過一座看起來便不同尋常的府邸,這府邸內外兵卒甚多,緊盯著每一個來人。
正門的匾額上唯有三個字,魏公府。
這里住著的,是曹魏的后人?
“要去見么?”
青女自言自語問了一句,她其實挺希望自已在這一路上能夠多見些人,也多和他人追憶一下過往,只是她與曹魏的淵源,有那么些特別。
“還是不見了吧……”
青女喃喃自語。
“時也命也。”
“三百年前,我雖斷了你曹魏的氣運,可我不后悔。再者說,你的后人也安安穩穩傳了如此之久,三百年下來,國雖亡,卻仍是魏公,不知艷羨多少皇族?!?/p>
“曹操,咱們誰也不欠誰的?!?/p>
青女離開了洛陽。
邙山之戰后,朝廷按功行賞,衛覺因功升任大都督,隨高長恭征戰。
逾一年后,高湛禪位于太子高緯,仍掌權柄,終日在鄴城宮闕內尋歡作樂,終是因酒色過度,暴死在鄴城宮闕中,被壓制了數年的高緯一朝掌權,比他更加放縱!
北齊的朝局,愈發混亂了起來。
不過,在高長恭等北齊將領的支撐下,即便朝局混亂,北周也無任何可趁之機,若是這樣下去,北齊倒也還能支撐。
可高緯偏偏猜忌起了高長恭。
他不讓高長恭領軍,將其軟禁在鄴城,即使前線不斷傳來敗報,也不放高長恭離開鄴城,甚至有勸諫的人,也被當做是高長恭的黨羽,下獄。
就連斛律光,都被他處死!
其他高長恭的人,更是被殺了無數。
不知是不是青女保佑,唯有衛覺等少數當年與青女接觸過的人活了下來。
武平四年,高長恭已經被軟禁在鄴城一年有余。
蘭陵王府。
每一個進出的人都受到了極為嚴苛的盤查,哪怕是連一片紙,一張絲帛,一根竹簡都帶不出去!高緯徹底斷絕了高長恭和外界的聯系。
后園里,高長恭看著水中的游魚,長嘆一聲,倏地聽見后方有聲音傳來,“今時今日如此下場,你可曾后悔過當初不答應我的提議,高長恭?!?/p>
當這聲音響起后,高長恭神色一驚,忙看向左右,只見那些看守他的衛士仍是平靜站著,似乎并未聽見這個聲音。
“他們聽不見我,也看不到我。”
青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高長恭只見有一片霧漸漸飄起,一襲青衣的曼妙神女出現在他眼前。
青女笑著,道:“又見面了,高長恭?!?/p>
“青女?!?/p>
高長恭看著青女,神色感嘆,“沒想到再度見面,竟是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慚愧至極!讓你看笑話了?!?/p>
“這算什么?”
青女搖了搖頭,說:“千百年來,我看過不少人的笑話。不乏鼎鼎有名的皇帝、名士等人,多你一個,也不妨事?!?/p>
高長恭聞言,嘆息一聲,問:“青女,我大齊如何了?”
青女緩聲說道:“在一年前斛律光死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沒有了他和你的北齊,是無法與北周抗衡的。如今,齊軍精銳喪失殆盡,余下的兵再多,也不過是看著好看,坐等覆滅罷了?!?/p>
高長恭又問:“若我此時稱帝,可救大齊嗎?”
青女反問:“你拿什么稱帝?”